# 第113章：李晚棠的警告
趙弘站在前廳門檻內，目送房玄齡的使者身影消失在衙署門外的街巷。冬日的寒風捲著殘雪吹進來，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他緩緩從懷中取出鄭遷那份墨跡未乾的供狀，指尖撫過“東宮詹事府主簿”那幾個字。速戰速決？勿要過度牽連？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將供狀仔細收好，他轉身，對候在一旁的心腹低聲吩咐，聲音斬釘截鐵：“立刻帶人，去‘請’令史周旺過來。要快，要隱秘。”說完，他大步走向自己的公廨，背影在蒼白的天光下，拉成一道孤首而決絕的線。
公廨裡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部分寒意，卻驅不散趙弘心頭的凝重。他坐在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鄭遷的供狀像一塊燒紅的炭，揣在懷裡燙得慌。周旺是下一個突破口，但撬開周旺的嘴之後呢？那個“李主簿”或“呂主簿”是誰？東宮詹事府……那地方，豈是倉曹參軍能隨意伸手去探的？
秦王要“速戰速決”，要一個能安撫各方的“交代”。這意味著，他很可能需要在某個層級上“適可而止”，交出幾個夠分量的替罪羊，將真正的黑手輕輕放過。這與他內心深處那股要將蛀蟲連根拔起的執念，與系統任務那冰冷的“公開”要求，形成了尖銳的衝突。
他閉上眼，腦海中系統介面無聲浮現。主線任務“公開至少三名首接責任人”的倒計時，只剩下不到十二個時辰。而“肅清貪腐，重塑吏治”的終極目標，像一座遙不可及的大山，橫亙在前方。以貪制貪……他現在做的，算是在黑暗中行走嗎？為了最終的光明，是否必須接受眼前的妥協？
炭火噼啪一聲，爆開幾點火星。
就在這時，公廨的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
一名差役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個普通的青布包裹。“參軍，方才衙署外有個孩童送來此物，說是給您的。”
趙弘眉頭微皺。他接過包裹，入手很輕。差役退下後，他解開布結，裡面是一方疊得整齊的素色絹帕，帕中裹著一張裁切整齊的便箋。便箋紙質普通，上面的字跡卻清秀雋永，帶著一種獨特的筋骨：
“未時三刻，西市‘聽雨軒’二樓雅間‘竹韻’。事關緊要，請務必獨往。”
沒有落款。
但趙弘認得這字跡。在隴西時，他曾“偶然”得到過幾份墨香閣流出的、點評時政的匿名手札，上面的字跡與眼前一般無二。
李晚棠。
她在這個時候約見，絕不會是閒談。
趙弘將便箋湊近炭盆，看著火舌舔舐紙角，迅速將其化為灰燼。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倉曹衙署的院落裡，幾名胥吏正抱著文書匆匆走過，一切看似平靜。但他知道，暗流己經湧動。房玄齡的警告言猶在耳，李晚棠的邀約接踵而至。東宮那邊，恐怕也不會毫無動靜。
他需要情報，需要從不同角度看清這潭渾水到底有多深。李晚棠的墨香閣，或許能提供一個不一樣的視角。
未時初，趙弘換了身不起眼的深青色常服，獨自一人離開了倉曹衙署。他沒有騎馬，也沒有帶隨從，像尋常士子一般，混入長安西市熙攘的人流中。
西市是胡商聚集之地，空氣中混雜著香料、皮革、牲畜和烤餅的複雜氣味。各色口音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駝鈴聲不絕於耳。穿著皮襖的突厥人、高鼻深目的波斯人、裹著頭巾的粟特人穿梭其間，讓這片區域充滿了異域風情，也天然地適合掩人耳目。
“聽雨軒”是西市邊緣一家鬧中取靜的茶樓，門面不大，裝飾清雅，主要接待些附庸風雅的商賈和不願在鬧市中心露面的文人。趙弘踏上二樓，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走廊盡頭，掛著“竹韻”木牌的雅間門虛掩著。
他推門而入。
雅間不大，陳設簡潔。一張矮几，兩個蒲團，靠牆的博古架上擺著幾件仿古陶器。臨街的窗戶糊著素白的窗紙，透進朦朧的天光，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柔和。炭盆裡銀炭無聲地燃燒著，散發出松木特有的清香，驅散了屋外的寒意。
李晚棠己經在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淺青色的半臂，頭髮簡單綰起，插著一支素銀簪子，臉上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冷出塵的氣質。她跪坐在蒲團上，面前矮几上擺著一套素瓷茶具，壺口正嫋嫋升起白汽。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目光與趙弘對上。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但此刻卻蒙著一層顯而易見的凝重。
“趙參軍，請坐。”李晚棠的聲音平靜，指了指對面的蒲團。
趙弘反手輕輕掩上門，走到矮几前坐下。蒲團柔軟，室內溫暖安靜，與門外西市的喧囂恍如兩個世界。他注意到李晚棠斟茶的動作很穩，但指尖微微有些發白。
“李姑娘相召，不知有何指教？”趙弘開門見山。時間緊迫，他無暇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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