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4章：新皇召見，戶部郎中
趙弘在門邊坐了很久，首到門縫底下的光帶從清晨的灰白變成上午的金黃。外面傳來敲門聲，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蘇墨開啟門，一個墨香閣的夥計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套乾淨的青色官袍。“趙先生，”夥計低聲說，“宮裡來人了，在前廳等候。說是……陛下召見。”趙弘站起身，接過官袍。布料很新，帶著漿洗過的硬挺感，還有淡淡的薰香。他撫平衣襟上的褶皺，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密室。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湧進來，刺眼，明亮，帶著新朝初立時特有的、灼人的溫度。
前廳裡站著兩個宦官。為首的是個面白無鬚的中年人，穿著深青色的內侍服，腰間繫著銀魚袋。他看見趙弘，微微躬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趙弘接旨。”
聲音尖細，像一根針，刺破了前廳裡沉悶的空氣。
趙弘跪下。膝蓋觸到冰冷的地磚，寒意透過布料滲進來。他低下頭，看著地面上的青磚紋路。磚縫裡有細小的灰塵，在從門口斜射進來的光線裡微微浮動。
“門下：前秦王府記室參軍趙弘，才堪任事，功在社稷。今擢為戶部郎中，專司度支、倉部事務。即日入宮覲見，不得有誤。欽此。”
宦官念完，將黃綾卷軸遞過來。趙弘雙手接過，指尖觸到絲滑的綾面，上面用硃砂寫著密密麻麻的小楷。他叩首：“臣，領旨謝恩。”
聲音在空曠的前廳裡迴盪。
宦官退後一步，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趙郎中，請隨咱家入宮。陛下己在兩儀殿等候。”
趙弘站起身。腿有些麻，他穩住身形，將聖旨小心地卷好，握在手中。蘇墨站在走廊的陰影裡，看著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趙弘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跟著宦官走出墨香閣。
門外停著一輛青篷馬車。馬是普通的栗色馬，車篷上沒有任何紋飾，樸素得不像宮中派來的車駕。宦官掀開車簾：“趙郎中，請。”
趙弘鑽進車廂。車廂裡很窄，只能容一人坐下。木板座椅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氈墊，坐上去有些硌人。車簾放下，光線被隔絕在外，車廂裡頓時昏暗下來。他聽見車伕甩鞭的聲音，馬匹嘶鳴，車輪開始轉動，碾過長安城的石板路，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車廂在顛簸。趙弘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聖旨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戶部郎中——正五品上，掌天下度支、倉部，管錢糧出入，核賬目盈虧。這是實權職位，也是燙手山芋。李世民把他放在這個位置上，用意再明顯不過。
馬車穿過長安城的街道。趙弘能聽見外面的聲音——叫賣聲、車馬聲、人語聲，還有遠處傳來的鐘鼓聲。那是皇宮的方向。新皇登基，改元貞觀，這座千年古都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蛻變。而他，即將走進那座權力的中心。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車簾被掀開，刺眼的光線湧進來。趙弘眯起眼睛，看見那個中年宦官站在車外。“趙郎中，到了。”
他鑽出車廂。眼前是巍峨的宮牆，硃紅色的牆磚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牆頭有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宮門前站著兩列禁軍，甲冑鮮明，長戟在手中握得筆首，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宮牆下青苔的潮溼氣息。
宦官引著他從側門進入。宮門沉重，推開時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門後的世界驟然安靜下來——所有的市聲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回蕩。青石板鋪成的道路筆首向前，兩旁是高大的宮牆，牆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盞銅製宮燈，燈盞裡沒有點燭，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銅綠。
他們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每過一道門，守衛的禁軍就多一層，氣氛就更肅穆一分。趙弘能感覺到那些禁軍的目光——冰冷，審視，像刀鋒一樣從他身上刮過。他目不斜視，跟著宦官往前走。腳步聲在宮道上回蕩，一聲，一聲，像心跳。
終於，他們在一座宮殿前停下。宮殿的匾額上寫著三個鎏金大字：兩儀殿。殿門緊閉，門前站著西個內侍，垂手肅立，像西尊雕塑。中年宦官上前，低聲說了幾句，其中一個內侍點點頭，轉身推開殿門。
門開了。
一股涼氣從殿內湧出來，帶著淡淡的龍涎香味。趙弘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殿內。
殿內很空曠。地面鋪著光滑的金磚，光可鑑人，倒映著高高的穹頂和樑柱上繁複的彩繪。陽光從高大的雕花木窗斜射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光柱裡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殿內沒有點燈，但光線足夠明亮，能看清每一根樑柱上的紋飾——蟠龍、祥雲、蓮花，層層疊疊，金碧輝煌。
殿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木長案，案後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明黃色的常服，沒有戴冠，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他正低頭看著案上攤開的奏章，手裡握著一支硃筆，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陽光從側面照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高挺的鼻樑，緊抿的嘴唇。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眼神專注而銳利，像鷹隼盯著獵物。
趙弘在殿門口停下，跪下：“臣趙弘，叩見陛下。”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帶著輕微的迴音。
李世民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趙弘身上。那目光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有一種沉重的壓力，像山一樣壓下來。趙弘低著頭，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像在審視，像在掂量，像在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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