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一日，你之‘貪’損及國本，或你之‘能’不為朕所用……”
話沒有說完。
但寒意己經透骨。趙弘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從脊椎一路爬上來，瞬間蔓延到西肢百骸。冷汗從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刺得他眼睛發疼。他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模糊，但皇帝那張臉依然清晰——平靜，威嚴，眼底深處那一抹銳利的光，像淬過火的刀鋒。
“臣……”趙弘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謹記陛下教誨。”
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艱難，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
李世民首起身。他看了趙弘一眼，那一眼很深，像要把他整個人看透。然後，他轉身，走回長案後，重新坐下。
“去吧。”他說，聲音恢復了平靜，“明日去戶部報到。該怎麼做，你心裡有數。”
趙弘叩首，起身，倒退著向殿門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腿在發軟，背上的冷汗己經浸透了官袍。他走到殿門口，轉身，推開沉重的殿門。
光湧進來。
刺眼，明亮，灼熱。
他邁步走出兩儀殿，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那聲音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中年宦官還等在殿外。看見趙弘出來，他微微躬身，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趙郎中，咱家送您出宮。”
趙弘點點頭，沒有說話。他跟著宦官往回走，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宮道。陽光很烈，照在宮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空氣裡有淡淡的花香——不知從哪裡飄來的，混合著宮牆下青苔的潮溼氣息。
他的手裡還握著那捲聖旨。綾面光滑，但此刻握在手裡，卻像烙鐵一樣燙手。
戶部郎中。
專司度支、倉部。
理清賬目。
每一個字都像一座山，壓在他的肩上。
走出最後一道宮門時，那輛青篷馬車還等在原地。車伕看見他，跳下車轅，掀開車簾。趙弘鑽進車廂，車簾放下，昏暗重新籠罩下來。
馬車開始行駛。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的滾動聲。車廂在顛簸，趙弘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李世民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
——朕能容你之‘貪’，是因你之‘能’。
——若有一日，你之‘貪’損及國本，或你之‘能’不為朕所用……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他的心裡。
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交易，也是警告。李世民要用他的能力去整頓戶部，去理清那些亂賬，去填補那些漏洞。作為交換，皇帝可以暫時容忍他的“貪名”，容忍他在規則邊緣遊走，容忍他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但底線畫得很清楚。
貪，可以，但不能損及國本。
能，必須為朕所用。
……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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