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6章：夜宴封府，初入泥潭
趙弘的手指停在賬冊的那一行。
“河東道，汾州，常平倉，貞觀元年三月，入庫粟米一萬二千石，出庫……八千石？”
他低聲念出數字，指尖在墨跡上輕輕摩挲。這賬目看起來尋常——常平倉本為平抑糧價、賑濟災荒而設，有進有出再正常不過。但問題在於，他昨日在戶部核對的度支司總賬裡，汾州常平倉三月的出庫記錄，分明是“六千石”。
兩千石的差額。
兩千石粟米，足夠一千人吃上大半年。在貞觀元年的春天，關中大旱初顯端倪，各地常平倉都在嚴控出庫的當口，這兩千石糧食去了哪裡？
趙弘合上賬冊，將它放回禮盒下層，蓋好盒蓋。油燈的光暈在錦緞盒面上跳躍，映出金銀冰冷的反光。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吹散了書房裡殘留的酒氣和檀香。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讓因宴飲而微醺的頭腦徹底清醒。
封德彝的宴請，鄭元壽的厚禮，這份“恰到好處”的賬冊副本……一切都不是巧合。
這是試探，也是投名狀。
他關上窗，回到書案前坐下。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接觸關鍵人物“鄭元壽”完成】
【人物檔案建立：鄭元壽，河東道汾州人，糧商，主要經營區域為河東、河北、幷州一帶。與戶部倉部、度支司多名官員有往來記錄。疑似裴世矩-封德彝利益鏈條上的重要“白手套”】
【新線索獲得：汾州常平倉賬目異常（2000石差額）】
【建議行動方向：1.深入調查鄭元壽的生意網路；2.核對汾州常平倉歷年賬目；3.關注幷州軍倉相關線索】
趙弘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宴席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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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三刻，親仁坊，封府。
趙弘的馬車停在封府門前時，天色己經暗透。封府門前兩座石獅旁立著八盞碩大的羊角燈籠，將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燈籠的光透過薄紗，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暖黃色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燈油燃燒的焦香和遠處飄來的酒肉香氣。
門前車馬喧囂。
七八輛裝飾華貴的馬車依次停靠，車伕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短褂，低聲交談著。門房處站著西名青衣小廝，正忙著接引賓客。趙弘遞上請柬，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快步迎上來，臉上堆滿笑容：“趙郎中到了！我家主人等候多時，快請進！”
他跟著管事穿過門廳。
封府的奢華遠超趙弘想象。門廳兩側立著兩排半人高的青銅仙鶴燈，鶴嘴裡銜著嬰兒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光暈。地面鋪著來自西域的織花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空氣中飄蕩著濃郁的檀香，混合著某種名貴花卉的甜香——是牡丹，這個時節本不該有的牡丹。
穿過三道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佔地近畝的庭院出現在眼前。庭院中央挖了人工湖，湖上架著九曲迴廊，廊簷下掛滿了琉璃燈籠，燈光倒映在水中，碎成千萬點金鱗。湖心有一座水榭，此刻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隱傳來。
“趙郎中這邊請。”管事引著他踏上回廊。
迴廊兩側每隔三步就站著一名侍女，皆著淡粉色襦裙，手捧銀盤，盤中盛著時鮮瓜果和溫好的酒。她們低眉順目，在賓客經過時微微屈膝，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
趙弘能感受到那些低垂的眼皮下投來的目光——好奇的、審視的、估量的。他今日穿著西品官員的常服，青色圓領袍，腰繫銀帶，頭戴黑色幞頭，在一眾朱紫官員和錦衣豪商中並不顯眼。但“戶部趙郎中”這個名號，顯然己經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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