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請你來，不是以郡主的身份，也不是以墨香閣主人的身份。”她一字一句地說，“是以一個……還算看得清局勢的人的身份，給你一句忠告。”
她頓了頓。
“裴世矩這個人，你碰不得。”
趙弘抬起眼。
“為何？”
“因為他的根基太深。”李晚棠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趙弘心上，“你以為他只是個退居二線的老臣？錯了。陛下登基之初，朝局不穩，關隴貴族、山東士族、江南門閥，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是裴世矩出面斡旋，平衡各方，才讓朝堂勉強維持穩定。陛下對他，有七分敬重，三分忌憚。敬重他的資歷和人望，忌憚他的勢力。”
她端起茶杯，發現茶己涼透，又放下。
“你若只是查幾個小吏，動幾個地方豪強，沒人會在意。但如果你碰了裴世矩的人，動了裴家的利益……”李晚棠看著趙弘，眼神深邃，“趙郎中，你可知會有什麼後果？”
趙弘沒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
李晚棠也不需要他回答。
房間裡又陷入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窗外的陽光慢慢移動，從書案的一端移到另一端。光帶裡的塵埃依舊飛舞，不知疲倦。
許久，李晚棠忽然開口。
“趙郎中。”
趙弘看向她。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像在審視，又像在探究。
“你究竟想做什麼？”她問，聲音很輕，卻首指核心，“你收鄭元壽的錢，和封德彝往來，在戶部推行新法，核查常平倉賬目……這一切，真的只是為了在戶部站穩腳跟，為自己謀前程？”
她頓了頓。
“還是說，你另有圖謀？”
趙弘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面上依舊平靜，甚至露出一絲苦笑。
“郡主說笑了。”他搖頭，“下官微末之軀，能有什麼圖謀？不過是想在長安立足，為陛下分憂，也為自己謀些前程罷了。至於收錢……官場之上，人情往來在所難免。下官若不收，反倒顯得不合群，日後在戶部更難行事。”
他說得很誠懇，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
李晚棠看著他。
她的目光很銳利，像要穿透他的皮囊，首抵內心。
趙弘迎著她的目光，臉上保持著苦笑，手指卻在袖中微微收緊。
一秒，兩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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