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9章：戶部交鋒，陽奉陰違
趙弘吹熄油燈，書房陷入黑暗。他沒有離開，只是坐在黑暗中，聽著窗外秋風嗚咽。遠處傳來隱約的更梆聲，一聲，又一聲，像計時，也像倒計時。黑暗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張寫著“陳平”名字的紙條。紙邊己經有些磨損，觸感粗糙。他需要那份借據副本，需要確鑿的證據，需要一把能撬開這條貪腐鏈條的鑰匙。但時間不等人，裴世矩的陰影更不會等他。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氣息在冰涼的空氣中凝成白霧，又迅速消散。
天光微亮時，趙弘己經換上官服，坐在前往皇城的馬車上。
車輪碾過長安城清晨的街道，發出有節奏的轆轆聲。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還未開門，只有幾家早點鋪子冒著熱氣，蒸籠掀開時白霧升騰，帶著麵食的甜香。幾個挑著擔子的菜販匆匆走過，擔子裡的青菜還沾著露水，青翠欲滴。遠處傳來寺廟的晨鐘，悠長而肅穆，在清冷的空氣中迴盪。
馬車駛入皇城，在戶部衙署前停下。
趙弘走下馬車，清晨的寒意撲面而來，讓他精神一振。戶部衙署是一座三進院落，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戶部”二字的匾額，漆色己經有些斑駁。門口站著兩名值守的衙役，見到趙弘，連忙躬身行禮。
“郎中早。”
趙弘點頭，邁步走進衙署。
院子裡己經有不少吏員在走動，見到趙弘，紛紛停下腳步行禮。空氣中瀰漫著墨汁和紙張的氣味，混合著清晨的潮氣。趙弘穿過前院，走進正堂。堂內光線昏暗，只有幾扇窗戶透進晨光，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幾張長案上堆滿了賬冊和文書，幾個早到的吏員正在整理，紙張翻動的聲音沙沙作響。
趙弘走到自己的公案前坐下。
案上己經擺好了今日要處理的文書，最上面是一份關於新賬法試行情況的彙總簡報。他翻開簡報，目光掃過上面的數字和文字。新賬法試行己經滿旬，按照他的要求，各司今日應該提交重核後的賬目簡報。
辰時三刻，戶部各司郎中、員外郎陸續到齊。
趙弘命人召集各司主官到正堂議事。
堂內很快坐滿了人。度支司郎中王珪坐在左側首位，他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人，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鬚，眼神有些飄忽。金部司郎中、倉部司郎中、戶部司郎中等依次而坐，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官場特有的那種謹慎而疏離的表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幾個小吏正在為各位官員斟茶，茶湯在瓷杯中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趙弘清了清嗓子。
堂內安靜下來。
“新賬法試行己滿旬。”趙弘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按照前日議定，今日各司需提交重核後的賬目簡報。不知諸位準備得如何？”
堂內一片沉默。
王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湯表面的浮沫，啜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趙郎中，此事……恐怕還需些時日。”
“哦？”趙弘看向他，“王郎中何出此言？”
“舊賬未清，新賬難做啊。”王珪放下茶杯，嘆了口氣，“度支司歷年積壓的賬目堆積如山，光是理清舊賬就要耗費大量人力。如今又要試行新法，重新核算，實在是……力不從心。”
他話音一落，其他幾位郎中紛紛附和。
“金部司也是，今年各地賦稅解送情況複雜，賬目核對本就繁瑣……”
“倉部司更是如此，各地常平倉、軍倉的存糧數目變動頻繁，新法要求逐筆記錄，實在難以兼顧……”
“戶部司戶籍、田畝賬冊浩如煙海，重新核算非一朝一夕之功……”
聲音此起彼伏，堂內頓時嘈雜起來。
趙弘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等聲音漸漸平息，他才緩緩開口：“諸位所言，本官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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