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麼意思？”
“鄭元壽是什麼人，我比你更清楚。”趙弘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他背後的裴世矩，他經營的那個網路，盤根錯節，滲透到了朝廷的每一個角落。想要扳倒他們，靠明面上的彈劾，靠一腔熱血，是沒用的。他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消失，讓你身敗名裂，就像當初崔文遠對我做的那樣。”
他頓了頓。
“想要對付他們，就必須先成為他們。必須讓他們相信，你是他們的一員，你和他們有共同的利益，你值得他們信任。只有這樣，你才能接觸到最核心的秘密，才能拿到最致命的證據。”
李晚棠的眼睛瞪大了。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緊緊攥著茶盞，指節泛白。
“你是說……你是故意的？你接近鄭元壽，收他的錢，和他合作，都是為了……”
“為了拿到證據。”趙弘接過她的話，“為了弄清楚他們的運作方式，為了找到他們的弱點，為了將來有一天，能連根拔起。”
密室裡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盆裡木炭燃燒的“噼啪”聲，還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李晚棠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在審視他，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他的眼神里，找到一絲破綻。
趙弘坦然回視。
他沒有撒謊。
他只是沒有說出全部真相。
良久。
李晚棠緩緩鬆開了攥著茶盞的手。
茶盞落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她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靠在椅背上。
“你知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疲憊，“這樣做有多危險？鄭元壽不是傻子，裴世矩更不是。一旦他們發現你在騙他們，你會死得很難看。比崔文遠的下場，慘一百倍。”
“我知道。”趙弘說。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李晚棠抬起頭，眼中水光更盛，“就為了報仇？為了扳倒他們？值得嗎？”
趙弘沉默了片刻。
“不只是為了報仇。”他說，“晚棠，你見過隴西的饑民嗎？你見過那些被貪官汙吏逼得賣兒賣女、易子而食的百姓嗎？你見過朝廷的賑災糧，被那些蛀蟲倒賣到黑市，高價出售，而本該得到救濟的人，卻餓死在路邊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李晚棠聽出了其中壓抑的怒火。
“我見過。”趙弘繼續說，“我親身經歷過。我知道這個朝廷，這個天下，己經爛到了什麼地步。如果沒有人去改變，如果沒有人去肅清那些蛀蟲，那麼用不了多久，這個王朝就會像前隋一樣，轟然倒塌。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幾個人，幾百個人，而是成千上萬，乃至整個天下。”
他盯著李晚棠的眼睛。
“我做不到袖手旁觀。”
李晚棠的嘴唇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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