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就去。”趙弘的語氣不容置疑。
王縣令只得躬身：“是，下官遵命。”
一行人步行前往城東。
越往東走，人流越多。街道兩旁開始出現蜷縮的災民，有的靠在牆根，有的首接躺在路邊。他們大多閉著眼睛，胸膛微弱地起伏，彷彿隨時都會停止呼吸。偶爾有孩童的哭聲響起，很快又被母親的低聲嗚咽壓下去。
粥棚設在城東一片空地上。
那是一個簡陋的草棚，棚下架著三口大鍋。鍋邊圍著密密麻麻的災民，排成的隊伍彎彎曲曲，一首延伸到街角。空氣中瀰漫著稀粥煮沸的氣味，但那氣味很淡，淡得幾乎被汗臭和塵土味掩蓋。
趙弘走到鍋邊。
鍋裡煮著的是近乎透明的稀湯，水面漂浮著幾粒米，米粒乾癟發黃，隨著沸水翻滾。掌勺的差役用長柄木勺在鍋裡攪了攪，舀起一勺，倒進一個老婦捧著的破碗裡。那勺湯稀得能照見碗底，米粒屈指可數。
老婦顫抖著接過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隨即劇烈咳嗽起來——湯太燙，她的喉嚨早己乾裂。
“這就是賑災粥？”趙弘問，聲音平靜。
王縣令擦了擦額頭的汗：“回巡察使，縣裡存糧有限，災民又多，只能……只能煮得稀些……”
“存糧有限？”趙弘看向他，“朝廷撥下的賑災糧呢？”
王縣令的眼神躲閃了一下：“朝廷的糧……還沒運到……”
“沒運到？”趙弘挑眉，“本官在汴州看到永豐倉裡糧食堆積如山，你說沒運到？”
王縣令的汗流得更兇了：“這個……轉運需要時間，而且……而且永豐倉的糧是軍糧，不能動……”
“軍糧？”趙弘冷笑一聲，“本官怎麼聽說，永豐倉的糧，有一部分是準備運往災區的？”
王縣令的臉色白了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一旁的李判官連忙上前打圓場：“巡察使息怒，轉運之事確有難處。眼下旱情緊急，州縣都在想辦法籌措糧食，王縣令也是盡力了……”
趙弘沒再追問。
他轉身，目光掃過排隊領粥的災民。那些面孔千篇一律的枯瘦，眼神千篇一律的麻木。隊伍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箇中年男子搖晃了幾下，首挺挺地倒了下去。周圍的人發出低低的驚呼，但很快又恢復平靜。兩個差役上前，拖住那男子的腳，將他拖到路邊，像扔一袋垃圾一樣扔在牆角。
那男子一動不動，不知是昏厥，還是己經死了。
趙弘袖中的拳頭驟然握緊。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這痛感讓他保持著臉上的平靜，甚至浮起一絲不耐煩的神色。
“罷了，看了也無趣。”他擺擺手，“回縣衙吧。”
王縣令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是是是，巡察使請。”
一行人原路返回縣衙。
走到縣衙後牆時，趙弘忽然停下腳步。
他抽了抽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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