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3章：皇帝的平衡術
百官開始陸續退出太極殿。深紫色的朝服匯成流動的暗色河流，向著殿門湧去。低語聲、腳步聲、衣料摩擦聲重新響起，打破了之前的死寂。趙弘站在原地未動，首到大部分官員都己離開。他看了一眼那箱依舊敞開的金銀，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冰冷的光芒。然後，他轉身，走向殿門。在跨過門檻的瞬間，他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那道目光來自哪裡。裴世矩還站在文官班列的最前方，像一尊深紫色的雕像，立在逐漸空曠的大殿裡。
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趙弘眯起眼睛，走下漢白玉臺階。初夏的風吹過宮牆，帶來御花園裡隱約的花香，混合著宮牆下青苔的溼潤氣息。他的朝服內襯己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此刻被風一吹，泛起一陣涼意。
“趙御史。”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趙弘轉身，看見一個穿著深青色太監服的中年宦官站在臺階下。宦官的面容白淨，眼角有細密的皺紋，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高公公。”趙弘認出了來人——皇帝身邊最得力的內侍高德。
“陛下口諭。”高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請趙御史暫留宮門處，稍後隨咱家去兩儀殿偏殿見駕。”
趙弘的心微微一沉。
來了。
他躬身行禮：“臣遵旨。”
高德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腳步輕得像貓一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趙弘站在原地，看著高德的背影消失在宮牆轉角。陽光照在宮牆上，硃紅色的牆面泛著溫潤的光澤，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遠處傳來宮人灑掃的聲音，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還有隱約的鳥鳴。
他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初夏草木生長的氣息，還有宮牆下泥土被曬熱後散發的微腥味道。
等待的時間不長。
大約一刻鐘後，高德再次出現。這次他身邊還跟著一個人——王延年。王延年的臉色慘白，朝服有些凌亂，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他看到趙弘時，眼神躲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兩位，請隨咱家來。”高德的聲音依然平靜。
三人穿過宮門，沿著宮牆下的甬道向前走。甬道很窄，兩側是高聳的宮牆，陽光只能照到牆頭，甬道里光線昏暗，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種壓抑的節奏。
趙弘能聞到甬道里潮溼的黴味，還有牆角青苔的腥氣。
走了大約半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扇硃紅色的小門。高德推開門，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庭院。庭院裡種著幾株松樹，松針在陽光下泛著墨綠色的光澤。樹下有石桌石凳，石桌上刻著棋盤，棋子散落在上面，像是有人剛下到一半。
“請在此稍候。”高德說完，轉身進了正殿。
趙弘和王延年站在庭院裡。
松針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宮人汲水的聲音，木桶撞擊井沿的悶響，還有水潑在地上的嘩啦聲。
王延年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趙……趙御史……”
趙弘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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