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周接道：“因為他背後有人保他。保他的人，就是每月去‘探望’他的人。保他的代價，就是那五萬兩——或者更多。”
“不止如此。”趙弘走回書案前，手指點在那張畫著裴府徽記的紙上，“保他，還要給他好處。讓他致仕後依然能過富足生活，讓他的兒子能輕易得到京兆府的肥缺。這是封口費，也是拴住他的鏈子。”
蘇墨問道：“接下來怎麼做？首接抓人？”
“不。”趙弘搖頭，“陛下剛警告過，要注意分寸。鄭貴雖然只是個致仕主事，但他背後連著裴府。如果我們首接抓人，等於公開撕破臉。裴世矩一定會反擊，而且會動用所有力量保下鄭貴——或者，讓他永遠閉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馬周和蘇墨。
“我們要做的，是悄無聲息地接近他，找到突破口。不能透過官方渠道，不能動用御史臺的人。要像影子一樣，滲透進去，拿到證據，然後……”
他沒有說完。
但馬周和蘇墨都明白了。
“我去接觸鄭府的人。”蘇墨說，“那個老僕己經有些鬆動，再下點功夫，或許能套出更多東西。鄭貴的夫人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去大慈恩寺上香，或許可以從那裡入手。”
“我去查當年的賬目。”馬周介面，“黃河修堤案的卷宗我己經調齊，但戶部度支司當年的撥款記錄、鄭貴經手的那十五萬兩的具體流向，還需要深挖。雖然過去十幾年，但戶部的檔案應該還有留存。只是……”
他看向趙弘。
“只是什麼？”趙弘問。
“只是要查戶部的舊檔，必須要有正當理由。”馬周苦笑，“我現在只是肅政司的一個主事，無權調閱戶部機密檔案。如果硬要查，恐怕會驚動戶部的人——而戶部尚書，是裴世矩的門生。”
趙弘沉默了片刻。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出深邃的光。
“有一個辦法。”他緩緩說道，“陛下今日召見時，提到讓我‘梳理舊案，查漏補缺’。雖然這是警告，但也可以成為藉口。明日我會以御史大夫的名義，正式行文戶部，要求調閱大業年間所有重大工程款項的撥付記錄，理由是‘核查舊案，完善監察條例’。”
“範圍擴大？”馬周眼睛一亮。
“對。”趙弘點頭，“不單獨針對黃河修堤案，而是針對所有大業年間的大工程——修運河、建東都、徵高句麗的軍費、各地賑災款項……把水攪渾。戶部要整理這些檔案，需要時間，也會牽扯大量人力。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的人可以趁機混進去，專門查詢黃河修堤案的相關記錄。”
“聲東擊西。”蘇墨說。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趙弘補充道，“但動作要快。裴世矩不是傻子，他一定己經知道我們在查舊案。王延年今天在朝堂上彈劾失敗，又被陛下申飭，裴黨接下來一定會更加警惕。我們必須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拿到關鍵證據。”
馬周站起身：“我今晚就擬一個清單，列出需要調閱的案卷範圍。明日一早，就可以正式行文。”
“小心些。”趙弘叮囑，“行文的措辭要圓滑，理由要冠冕堂皇。不要讓人看出我們真正的目標。”
“明白。”
蘇墨也站了起來：“我繼續盯著鄭府。除了那個老僕，鄭貴的車伕、門房，都可以想辦法接觸。還有他那個剛得了官職的兒子，年輕人往往口風不緊。”
趙弘點頭：“注意安全。裴府一定也在盯著鄭貴，你行動時要加倍小心。”
“放心。”
兩人先後離開書房。
門輕輕關上，將他們的腳步聲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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