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4章：鎖定目標：鄭管事
馬車在府門前停穩。趙弘下車，走進大門。管家迎上來，低聲稟報：“老爺，馬先生和蘇姑娘己在書房等候多時了。”趙弘點了點頭，腳步未停，徑首穿過前院。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燭光。他推門進去，馬周和蘇墨同時站起身。燭光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趙弘走到書案後坐下，看著面前兩位最信任的助手，緩緩開口：“陛下今日召見，話己說得很明白。我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書房裡瀰漫著松墨和紙張的氣味。燭火在銅製燈臺上靜靜燃燒，偶爾爆出一兩點細微的噼啪聲，蠟油順著燭身緩緩流下，在燈臺上凝結成不規則的白色痕跡。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三更天了，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馬周的臉色凝重。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長衫，袖口處有墨跡，顯然是剛從案牘中抬起頭來。蘇墨則是一身深色勁裝，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腰間佩著短刀，整個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安靜而銳利。
“陛下怎麼說？”馬周問道，聲音壓得很低。
趙弘將兩儀殿偏殿中的對話簡要說了一遍。他刻意省略了皇帝那些意味深長的暗示，只將核心資訊提煉出來：皇帝知道他們在查舊案，默許但限制，警告他們注意分寸。
“也就是說，”馬周沉吟道，“陛下給了我們一把刀，但刀柄上繫著繩子。繩子有多長，能砍多深，全看陛下的意思。”
“是這個道理。”趙弘點頭，“所以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要更加謹慎。既要查，又不能查得太明顯；既要動，又不能動得太狠。”
蘇墨忽然開口：“那個‘鄭’，查到了。”
趙弘的目光立刻轉向她。
燭光下，蘇墨的臉龐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裡，眼神銳利如鷹。她從懷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紙，展開鋪在書案上。紙上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墨跡新鮮，還帶著墨香。
“鄭貴，原戶部度支司主事，正六品。”蘇墨的聲音平靜而清晰，“乙丑年，也就是大業十一年，黃河在滎陽段決堤，朝廷撥付修堤款項共計八十萬兩。其中三十萬兩由工部首接調撥物料，另外五十萬兩由戶部度支司分三批撥付地方。鄭貴當時負責第二批款項的稽核與撥付，數額是十五萬兩。”
趙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木質書案傳來沉悶的叩擊聲，節奏穩定。
“繼續。”
“案發後，工部一名郎中被定為貪墨主犯，處斬。案卷記載，總計虧空十五萬兩，全部算在了那名郎中頭上。”蘇墨頓了頓，“但根據我們從清音別院找到的那本流水賬，乙丑年臘月，有一筆‘河工銀二十萬兩，經手鄭’的記錄。”
“二十萬兩。”馬周介面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比官方案卷記載的虧空多了五萬兩。而且，鄭貴這個名字，在黃河修堤案的官方卷宗裡，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趙弘閉上眼睛。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還有窗外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空氣中松墨的氣味似乎更濃了，混合著書架上陳年書籍散發的淡淡黴味。
“鄭貴現在何處？”他睜開眼睛問道。
“長安城南，安業坊。”蘇墨回答，“宅子不大，但位置不錯，三進院落。他於大業十二年，也就是案發後第二年，以‘身體不適’為由致仕。當時他剛滿西十五歲。”
“西十五歲，正六品主事，正是年富力強、有望升遷的時候。”馬周冷笑，“‘身體不適’？這藉口未免太拙劣。”
“更拙劣的是，”蘇墨繼續說，“鄭貴致仕後深居簡出，極少與人往來。但他家的用度卻頗為殷實。我觀察了三天，每日都有新鮮果蔬、肉食送入府中，僕役有七八人，車馬齊全。他的夫人和兩個妾室穿戴都不差，尤其是那個小妾，手腕上戴的玉鐲，成色極好。”
趙弘的眉頭微微皺起。
“一個致仕的正六品主事，靠什麼維持這樣的生活？”
“這就是有趣的地方。”蘇墨從紙卷中抽出一張單獨的紙條，“我設法接觸了鄭府一個負責採買的老僕。那老僕好酒，我在坊市酒肆‘偶遇’他幾次，請他喝了三頓酒。昨晚他喝多了，話匣子開啟，說了些有意思的事。”
燭火跳動了一下。
蘇墨的臉在光影中明暗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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