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西斜的夕陽將窗欞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磚地上投下縱橫交錯的網格。牆角的蘭草在陰影中顯得更加翠綠，葉片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趙弘沒有點燈。
他就這樣坐在昏暗的書房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他在等。
等夜幕降臨，等蘇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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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初刻，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書房裡終於點起了燈。
油燈的火苗在燈盞中跳動，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了書案的一角。趙弘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窗外傳來幾聲蟲鳴，清脆而悠長。
忽然，一道黑影從窗外掠過，悄無聲息地落在書房裡。
是蘇墨。
她依舊是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身上帶著夜露的溼氣，還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腥味——那是長安城夜晚街市特有的氣味，混雜著炊煙、汙水和塵土的味道。
“查到了？”趙弘放下書。
蘇墨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張略顯疲憊的臉。她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放在書案上。
“關於‘吳先生’的線索，有了新發現。”她的聲音很低，但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那個手背有青色胎記的人，我查到了。”
趙弘眼睛一亮：“是誰？”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類人。”蘇墨說，“我去了萬年縣義莊，找到了那個老仵作。他說，一年前領走那具無名屍的人，手背確實有一塊青色胎記，形狀像一片葉子。但那人戴著斗笠，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相貌。不過老仵作記得，那人說話帶著河東口音。”
“河東口音？”趙弘皺眉。
“對。”蘇墨點頭，“而且，老仵作還說，那人雖然穿著普通布衣，但腳上穿的靴子，卻是上好的小牛皮靴，靴底還沾著新鮮的泥——那種泥，只有長安城西的灞橋附近才有。”
趙弘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
河東口音，小牛皮靴，灞橋附近的泥……
這些線索，看似零散，卻指向了一個可能的方向。
“還有嗎？”他問。
“有。”蘇墨從懷中又取出一件東西，放在書案上。
那是一枚銅錢。
普通的開元通寶，但邊緣己經磨損得很厲害，顯然流通了很久。銅錢上沾著一些暗紅色的汙漬，己經乾涸發黑。
“這是我在義莊附近找到的。”蘇墨說，“老仵作說，那具無名屍被領走時，領屍人曾經掉了一枚銅錢，他撿起來想還給那人，但那人己經走遠了。這枚銅錢，就一首留在了義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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