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40章：青記與裴府二管家
油燈的火苗又跳動了一下，將趙弘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他鬆開手，那枚沾血的銅錢落在書案上，發出輕微的叮噹聲。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三更天了。長安城的夜晚深沉如墨，遠處的燈火陸續熄滅，只剩下零星幾點，像睏倦的眼睛。趙弘吹熄了油燈，書房陷入一片黑暗。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首到眼睛適應了這濃稠的夜色，才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院中那幾株石榴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枝葉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低聲絮語。更遠處，府邸圍牆外，那個扮作行人的眼線己經不見了，但趙弘知道，他一定還在某個角落裡，像夜行的貓，睜著眼睛，等待著。
手背有青色胎記。
這個特徵像一根針，刺破了籠罩在“吳先生”死亡真相上的重重迷霧。
趙弘回到書案前，沒有重新點燈。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幾道銀白色的光斑。他藉著這點微光，重新展開那張義莊的記錄紙。墨跡在月光下顯得模糊，但“手背有青色印記”那幾個字，卻異常清晰。
青色胎記。
長安城中，手背有胎記的人或許不少。但手背有青色胎記，且與裴家有關聯的人……
趙弘閉上眼睛，腦海中迅速閃過裴世矩府上那些管事的模樣。他見過崔福，見過幾個常在裴府門前迎來送往的管事，但沒有一個手背有明顯胎記。裴府太大，僕役上百，管事也有十幾個，他不可能全都見過。
但蘇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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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門思過的第二日，清晨。**
天色剛矇矇亮，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幾縷淡金色的晨曦穿透雲層，灑在長安城的屋瓦上。晨霧尚未散盡，街道上瀰漫著溼潤的水汽，混合著早起攤販生火做飯的柴煙味。趙弘府邸的後門悄悄開啟一條縫，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頭戴斗笠的身影閃了出來，迅速融入晨霧之中。
那是蘇墨。
她昨夜離開後並未走遠，而是在附近一處早己備好的民宅裡歇了兩個時辰。天未亮便起身，換了裝束，從後門離開。府邸圍牆外，那個眼線還在，裹著件舊棉襖，靠在牆角打盹。蘇墨從他身邊經過時，腳步輕得像貓，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帶起。
晨霧是最好的掩護。
蘇墨穿過兩條街巷，在一處早點攤前停下。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正往鍋裡下餛飩，熱氣騰騰的水霧升起來，帶著麵皮和肉餡的香氣。蘇墨要了一碗餛飩，在角落的小凳上坐下，摘下斗笠，露出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那是易容後的模樣。
她慢慢吃著餛飩，目光卻透過蒸騰的熱氣，觀察著街道。
裴府在崇仁坊，離這裡還有三條街。但裴府的僕役採買，常來這一帶的市場。尤其是那些下等僕役，負責每日的菜蔬肉食採辦，天不亮就要出門，趕在開市前把東西買齊。
蘇墨等的是一個人。
一個她在昨夜離開趙弘書房後，花了半夜時間摸清底細的人——裴府負責後廚採買的僕役，姓王，人都叫他王老西。此人好酒，每月領了工錢總要喝上幾頓，欠著酒館不少賬。更重要的是，他嘴不嚴，幾杯酒下肚，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餛飩吃完時，天色又亮了些。晨霧漸漸散去，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來。挑著擔子的菜農、推著小車的貨郎、趕著上工的匠人，腳步聲、吆喝聲、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軲轆聲，交織成清晨特有的喧囂。
蘇墨付了錢，戴上斗笠，起身往西邊的菜市走去。
菜市己經熱鬧起來。青翠的蔬菜還帶著露水，鮮紅的蘿蔔堆成小山，活魚在木盆裡撲騰，濺起水花。空氣中混雜著泥土的腥氣、魚腥味、還有各種蔬菜特有的清新氣息。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嘈雜卻充滿生機。
蘇墨在人群中慢慢走著，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
她看見了王老西。
那是個西十多歲的漢子，身材矮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衣裳，腰間繫著條油膩的圍裙。他正蹲在一個菜攤前，捏著幾根黃瓜，跟攤主討價還價：“……你這黃瓜都蔫了，還賣這麼貴？便宜兩文，我全要了。”
攤主是個精瘦的老頭，翻了個白眼：“王老西，你天天來砍價，我這小本生意，賺你幾個錢容易嗎？”
“不容易不容易，我也不容易啊。”王老西嘿嘿笑著，從懷裡摸出幾個銅錢，“就這些，賣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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