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很輕，但趙弘聽出來了。他轉過身，書房門被推開，蘇墨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
她摘掉斗笠，露出本來的面容。晨露打溼了她的鬢髮，幾縷黑髮貼在額角。她的呼吸平穩，但眼睛裡帶著一絲疲憊。
“查到了。”蘇墨說，“裴府二管家，裴忠。左手手背有青色胎記，銅錢大小。是裴世矩的遠房族親，掌管部分田莊和外地產業。約一年前離京數日，說是回鄉祭祖。”
趙弘的眼睛亮了起來。
像黑暗中突然點燃的火把。
“裴忠……”他低聲重複這個名字，走到書案前，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二管家，地位不如崔福，但掌管外務……接觸的人雜，可能留下的痕跡也多。”
馬周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頭：“此人或許是個突破口。”
“對。”趙弘在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崔福是裴世矩的心腹，跟了十幾年，骨頭硬，嘴也嚴。裴忠不同——他是族親，但只是遠房；他管外務，常在外走動，見的世面多，心思也活；他好賭，好酒，有嗜好就有弱點。”
蘇墨說：“王老西說他常去城外的地下賭坊，輸贏不小。”
“賭徒。”趙弘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賭徒最缺的是什麼？錢。賭輸了，欠了債，就會想方設法弄錢。裴忠在裴府當二管家，油水肯定不少，但賭窟是個無底洞，多少錢都填不滿。”
他頓了頓，看向蘇墨：“想辦法摸清他的活動規律。他常去哪個賭坊？什麼時候去？賭多大？欠了多少債？還有，他除了賭，還有什麼嗜好？家裡有什麼人？有什麼牽掛？”
蘇墨點頭：“需要時間。”
“我們有時間。”趙弘說，“閉門思過還有兩天。這兩天，裴世矩的眼線盯著我，但不會盯著你。你放手去查，但要小心，不要打草驚蛇。”
馬周插話：“大人，如果裴忠真是領屍人，那他手裡一定掌握著‘吳先生’死亡的真相。甚至可能……‘吳先生’就是他殺的。”
“有可能。”趙弘說，“但更可能的是，他只是執行者。裴世矩不會親自處理這種事，崔福也不會。這種髒活，最適合交給裴忠這樣的人——是族親，有一定信任；管外務，出入方便；有把柄在手，好控制。”
他拿起那枚沾血的銅錢，在指尖轉動。
銅錢冰涼，邊緣的磨損處硌著皮膚。
“裴忠是個突破口。”趙弘重複道，“但我們要做的，不是首接抓他。抓了他，裴世矩會立刻切斷所有線索，甚至可能滅口。我們要做的，是摸清他的底細，找到他的弱點，然後……讓他自己靠過來。”
蘇墨問：“策反？”
“對。”趙弘說，“策反。一個被賭債逼急了的二管家，一個可能手上沾了人命的執行者，一個在裴府地位不上不下的遠房族親——這樣的人，最容易動搖。”
馬周沉吟道：“但風險也大。一旦他假意投靠，實則向裴世矩告密，我們就會暴露。”
“所以不能急。”趙弘說，“要等一個合適的機會。等他被賭債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等他因為某件事對裴世矩心生怨懟的時候，等他……最脆弱的時候。”
他放下銅錢，看向窗外。
陽光己經升得更高，院中的石榴樹在晨光中投下清晰的影子。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嘰嘰喳喳地叫著，充滿生機。
但在這生機之下，是看不見的暗流。
裴世矩的眼線還在牆外。
裴忠的手背上，有一塊青色的胎記。
一年前，他離京數日，回來時，或許帶回了“吳先生”的屍身，或許帶回了那枚刻著“裴”字的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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