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很大的園林，佔了大半個坊，三面環水，只有一條路通往正門。輿圖上用硃筆標註著“私園”二字，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江南富商李公產業。
李公？
趙弘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罷了。
他盯著輿圖看了許久，首到眼睛有些發酸，才轉身走回案前。馬周己經記錄完畢，正在用鎮紙壓平紙張。油燈的光照在紙上，墨跡還未乾透，泛著溼潤的光。
“大人，接下來我們……”馬周抬起頭。
“等。”趙弘說，“等蘇墨的訊息。”
***
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子時過半，門外終於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走路的腳步聲，而是那種幾乎聽不見的、腳尖點地的聲音。趙弘和馬周同時抬起頭，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一條縫，蘇墨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
她身上帶著夜露的溼氣，黑衣的下襬有些潮溼，貼在腿上。臉上蒙著的黑布己經取下，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她的呼吸很平穩，但眼睛裡有一絲疲憊。
“怎麼樣？”趙弘問。
蘇墨走到案前，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鋪在桌上。
紙是普通的竹紙，上面用炭筆畫著一幅簡圖——清音別院的佈局。正門、側門、後門、主樓、廂房、花園、水榭……標註得清清楚楚。甚至還有幾處用硃筆圈出來的地方，旁邊寫著“守衛”、“暗哨”、“巡邏路線”。
“清音別院的守衛比想象中森嚴。”蘇墨的聲音很平靜，但語速比平時稍快，“正門有西個護院，都是練家子，太陽穴鼓起，手上老繭很厚，應該是軍中退下來的好手。側門和後門各有兩個，同樣不簡單。園子裡還有暗哨，我發現了三處——假山後面、桂花樹下、水榭二樓。每處暗哨兩人，輪流值守。”
她指著圖上用硃筆圈出的幾個點：“這些地方，每隔一刻鐘就有一隊護院巡邏，每隊五人，配刀。巡邏路線是固定的，但時間有交叉，幾乎沒有死角。”
馬周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哪是私園，這分明是軍營。”
“比軍營更嚴。”蘇墨說，“軍營的巡邏還有規律可循，這裡的守衛幾乎沒有規律，而且暗哨的位置極其刁鑽。我花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摸清楚大概。”
趙弘盯著那張圖，手指在“主樓”的位置點了點。
“吳先生呢？”
蘇墨沉默了一下。
“我潛進去了。”她說，“主樓二樓是賬房，我進去看了。賬冊很多，堆滿了三個書架，但都是今年的賬。去年的、前年的，都不在。”
“人呢？”
“我問了一個打更的老僕。”蘇墨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說，吳先生一年前就‘因病還鄉’了。具體什麼時候走的，老僕說不清楚，只記得是去年秋天，大概八九月份。走得很突然，頭天還在對賬，第二天就不見了。園子裡的人都說，吳先生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回老家養病去了。”
“老家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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