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院子裡轉了三圈之後，蹲在牆根邊上發了會兒呆。蕭珩從灶房出來倒洗鍋水的時候看到她蹲在牆根處望著幾塊鬆動的瓦片神情很認真，就站了兩息左右的時間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要防賊。”蘇禾指了指後面的牆說，“這牆頭很容易翻。我們店裡有肉，香料等貨物，有人趁夜晚偷進來拿走一扇肉的話，我們半個月都要白忙。”
蕭珩看了一眼牆上，又看了看牆角新冒出來的薄荷草，沉默了兩三個秒。之後他就轉身回了灶房，過了一會兒端著一碗草木灰水出來蹲在牆根下把鬆動的破瓦片掀開，在牆頭接縫處均勻地塗上一層灰水。
蘇禾湊過去一看，說道：“這是什麼東西？”
“草灰和石灰混合在一起。”蕭珩沒有抬頭，手裡拿著的刷子畫出的線條很平穩也很均勻，“等幹了以後表面有一層細膩的粉末，踩上去會有清晰的腳印。白天看不出來，早晚的陽光照射下痕跡非常明顯，到時候順著腳印就可以找到人了。”
蘇禾蹲在地上看他刷了一整段後面的牆面之後，又拿了半截梯子從廚房裡出來，在東牆和西牆之間爬來爬去。用草灰水把牆頭所有可以踩的地方都刷了一遍，然後從梯子上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她說：“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到鐵匠鋪買一副門栓鎖釦把原來的前門，後窗上的鎖換了。在鋪前面的那扇門板下再安上一個插銷，到了晚上就把插銷往下拉，外面是打開不了的。”
蘇禾仰望著梯子上的人，陽光穿過瓦縫照在他的背上，為他勾勒出金色的輪廓。他說話的時候還是原來的樣子，但是幹活卻很利索也很靠譜。
“蕭珩，”等到他站穩之後，她才問他，“你之前是不是被別人偷過？否則怎麼會有對付翻牆的經驗？”
蕭珩的手在衣服上面擦灰的動作停了下來。他低下頭沉默了片刻之後，又轉過頭來看了看她，嘴角略微上翹了一些。
“……王府倉庫的牆壁要比這裡高出大約七尺。”他說了一句之後就轉而去收拾梯子。
蘇禾站在原地，眨了下眼睛。
王府。
這是她第二次從他口中聽到與皇家有關的詞語。上一次是他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前一次是在書鋪裡遇到的人，這一次則是【王府的庫房牆頭】。三塊碎片拼湊在一起後，蘇禾心裡大致有了一個大概的樣子，但是她並沒有再往下問，只是把牆根下的那盆薄荷草端起來挪了挪地方，嘴裡嘟囔了一句：“七尺，那比我還要高出一半。”
蕭珩把梯子放好之後從灶房裡出來，聽到她說這話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蘇禾正在給薄荷草換盆，她的背影是圓潤的，就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是眼底那層常年封著的冰像被什麼熱東西碰了一下，化開了一小片。
第二天蘇禾去鐵匠鋪打新門栓，鎖釦回來之後就跟蕭珩一塊兒把前門，後窗的舊鎖全部更換了一番。後院木製的窗戶上安裝了橫閂，在鋪面的大門下面安上了落地插銷。兩個人折騰了一個下午，整個院子裡都是錘子敲打鐵件的聲音，還有鑽頭磨木頭的聲音。
收工以後，蘇禾坐在後院的水井邊喝了一大碗涼水。看著自己店鋪前前後後的“嚴防死守”，心裡才踏實下來。
“後牆還差一樣。”蕭珩坐在房簷下收拾用過的碎木頭。
“什麼？”
“在牆根下栽一排刺。”他抬起頭看著她，“扎手的那種，讓人無處下腳。”
蘇禾一呆，隨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說道：“這辦法很好！明天我去問問陳婆家的情況，據說她家後院有一叢野酸棗刺，搬來幾棵就足夠了。”
當天晚上蘇禾睡得非常香甜。院子西周的牆頭己經刷上灰水了，門鎖也更換成新的，並且插銷釘得十分牢固，就連牆根下的薄荷草也要搬遷讓給刺叢了。她蓋上被子躺在床鋪上之後，腦海裡就開始想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燻肉再試幾次確定好穩定的配方，風乾腸的材料要早一點準備好，等新品穩定下來之後就去碼頭看看有什麼漁獲，說不定能開發點魚乾，魚腸等產品……
她翻過身去，嘴角帶著笑容閉上了眼睛。
夢中她坐在店鋪櫃檯後面數錢，數的手都酸了，蕭珩在一旁記賬也手痠，櫃檯前的隊伍有三條街那麼長。她正樂呵呵的數著，忽然聽見院子裡“哎喲”一聲慘叫，跑去一看，在新種的野酸棗刺叢中有一個小偷被掛住了後褲襠，那人倒吊在牆上怎麼也下不來，疼得首叫。
在夢裡的時候，蘇禾站在刺叢旁邊叉著腰笑著，笑得後巷裡都能聽到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