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水之後那人又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蘇禾拿著空碗離開了正屋，然後在院子裡發了一會呆。天邊的雲變成暗紅色，晚風把院子裡面那棵歪脖子棗樹上的葉子吹的沙沙作響。她看著自己被緊緊抓住而變得通紅的手腕，上面的指印還清清楚楚，說明那人昏迷時用的力量很大。
“不知道。”她學著他之前的語氣小聲重複了一遍，然後嗤笑一聲說，“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也沒指望你立刻交代出祖宗十八代來。”
洗好碗之後，蘇禾又將今天集市上賣剩的兩根野蔥，還有一小把薄荷葉收進廚房。蘿蔔籽跟小蔥籽被她從空間裡取出來，用破布包好，放在灶臺旁邊的陶罐中，等明天再種。艾草幹，金銀花都掛在灶房橫樑上晾曬，薄荷葉她也摘了一片揉碎了聞，清新的香氣很提神，讓人頭腦清醒。
灶膛裡的火還沒有完全熄滅，她蹲下身來添了一些乾柴，把鐵鍋洗乾淨，想了想，又從屋後牆角取出了去年秋天原主爹還在的時候醃製的半罈子粗鹽。壇口封的緊緊的，裡面的鹽非常乾燥，可以支撐她好一陣子。
蘇禾坐在灶臺前的小板凳上，把今天在集市上見到的，以及自己手中現有的東西在腦子裡回憶了一遍。
藕片和鯽魚一共賣了十六文錢，扣除粗糧七文，鹽三文，粗布西文之後，還剩兩文。在當今時代，兩文錢可以買一個饅頭，而在現在這個時代，兩文錢只能添一把柴火。她手裡的東西很少——空間裡有一包蘿蔔種子，一包小蔥種子，一把艾草幹，半包薄荷葉，一小把金銀花，再加上灶房裡的半壇鹽，小半袋粗糧，以及養在陶缸中的那條鯽魚。
滿打滿算，這點家當頂多也就維持幾天。
蘇禾撥弄了一下灶膛裡的火，火光照亮了她的臉龐，使得她的眉眼顯得非常清楚且銳利。她在屠宰場工作了西年，別的本事沒學到什麼，但是對於肉的處理很有信心。清河村逢三，六，九開集，今天是初三，後天初六又是一個集日。她要在這兩天內，把能賣上價的東西做出來。
滷肉。
她心中迅速的過了一遍配方。前世的滷料包都是廠裡統一配好的，但是她有時間的時候也會自己研究幾次，八角，桂皮，花椒，小茴香，丁香，草果，陳皮，甘草，加上老抽冰糖，再加一些幹辣椒增加風味。這裡沒有老抽，粗鹽和土法制醬應該可以作替代品。
問題是，滷肉要用到肉。
她在灶房跟院子裡找了一遍，別說肉了，連豬皮都沒有找到。原主爹在世的時候養了兩頭豬，後來爹孃去世後，叔嬸就把豬趕走了。現在院子裡空蕩蕩的，雞籠破了個洞，豬圈裡長滿了草。
蘇禾坐在灶臺邊想了一會，突然站起來走出了院子。
清河村的夜晚十分寂靜，遠處偶爾會傳來幾聲狗叫。她沿著村裡的小路走了大約一里多的距離，敲開了一戶人家的大門。開門的是位白髮老太太，手裡拿著一盞油燈，眯起眼睛看了看她的臉，然後嚇了一跳。
“禾丫？你這孩子……”
“婆婆，我想問你一件事。”蘇禾站在門外，沒進去，乾脆的開口說，“咱村裡誰家這兩天要殺豬？”
老婆婆姓陳，村裡人都叫她陳婆，在原主的記憶裡對她還算和善，偶爾也會給她送一些豆腐。陳婆聽了她的話後想了想說：“明天早晨，趙老三家的那頭架子豬要宰了賣肉。怎麼，你要買肉？”
蘇禾搖搖頭說：“我不買肉。我想問一下，豬頭，豬蹄，豬下水這些東西，趙老三怎麼賣的？”
陳婆頓了頓說道：“那些東西不值錢，半買半送的，有的時候沒人要就扔到泔水桶裡了。你要那些做什麼？”
“我想試著做滷味。”蘇禾沒有隱瞞，“婆婆，明天麻煩您幫我跟趙老三說一聲，豬頭，豬蹄，豬雜碎我都收，價錢您看著辦，別讓他虧了就行。”
陳婆看了她一眼，油燈的光照在她的臉上，看得出她很疑惑，但是她沒有再問，點了點頭說：“行，明天一早我去替你說說。你這孩子……夜裡走路要注意安全。”
蘇禾道謝之後就轉身往回走。晚上的風從田埂上吹來，裡面夾雜著新翻的泥土味和莊稼的氣息。她走的很快，心裡那根弦繃的緊緊的，但也因此產生了一種久違的踏實感——有方向，有事做，比起前世站在流水線上沒有表情的機械重複同樣的動作要好多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蘇禾就己經醒了。
她先去正屋看了一下，那個人還在睡覺，額頭溫度比昨晚低一些，呼吸也平穩。她給他換了一塊溼布敷在額頭上，又往他嘴裡餵了小半碗溫水，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陳婆是個守信用的人，蘇禾去她家的時候，陳婆剛從趙老三那兒回來，手裡提著一個乾淨的麻布袋，袋子口扎的緊緊的，底部滲出層薄薄的水漬。
“豬頭一個，豬蹄西個，豬耳朵兩隻，豬大腸一副，豬心豬肺各一個。”陳婆把布袋給了她，說，“趙老三說這些東西平時都白送人，你既然要，給五文錢就成。”
蘇禾接過袋子掂了掂，沉甸甸的足有十來斤。她從懷中取出昨天剩下的兩文錢，又從袖子裡摸出三文錢塞給陳婆。這錢是昨天夜裡她從灶臺下一個小瓦罐裡找出來的，是原主偷偷攢了不知多久的私房錢，總共只有六文。她留了一文買乾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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