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縣城之後，會有別人來找你的麻煩嗎？”
他翻頁的手頓了一下。蘇禾沒有回頭，只是聽見身後安靜了幾個呼吸，然後傳來紙頁合上的輕響。
“會。”他說。
蘇禾手裡端著薄荷水碗，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瓷碗沿的粗糙表面。
“那你告訴我是在哪條街，哪家鋪子。”她說，“我不去那兒就行。”
身後安靜了很久。接著她聽見他輕輕的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好像幻覺一樣，在夜風裡幾乎沒有形狀，但是蘇禾清清楚楚地聽見了。
“好。”他說。
那天晚上蘇禾又聽見了系統【叮】的一聲，但是跟往常有所不同。
【簽到次數累計：10/10。系統升級中，請稍候。】
【升級完成。當前系統等級：二級。】
【新增功能：農貿點點陣圖譜（區域級）。宿主可檢視當前所在區域（方圓三十里）內的所有潛在農貿簽到點位，並標記己簽到和未簽到點位。】
【新增許可權：月度簽到獎勵。每月累計簽到滿二十次，可抽取一次月度農貿禮包。】
【注：升級後每日簽到次數上限增至五次。】
蘇禾閉著眼躺在柴房的鋪上，腦子裡的區域圖譜也在慢慢展開——以清河村為中心，周圍大大小小的光點密密麻麻地分佈著。有她曾經簽過的河灘，菜地，磨坊，集市肉攤，還有草藥攤，更多的是她沒去過的，分佈在方圓三十里的各個村落，山腳，渡口，還有路邊野攤。
她挨個掃了一遍那些光點的名字，心裡對情況大致有了底。縣城方向的光點格外密集，有些地方她從來沒聽說過。
最重要的是，她注意到圖譜左上角有一個小小的金色標記，旁邊還有兩個字：【月度】。點進去以後是一棵光禿禿的樹狀圖，當前進度是0/20。
一個月簽到二十次——以她現在每天能籤五次的頻率，完成起來並不困難。
蘇禾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望著柴房屋頂漏下的那縷月光，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這系統比她預想的要好用得多。有了區域圖譜，她去縣城之後就能更快摸清周圍有什麼可用的資源，而月度禮包更像是一個持續性的底牌。
她把意識從空間裡抽出來，翻了個身，裹緊被子。
明天還有好多事要做。老周那邊的肉要提前訂好，後天的集市還要出一鍋排骨；菜畦裡的小蔥長得差不多了，可以割一茬曬成蔥幹備用；去縣城之前，她還得把家裡東西收拾一下，託陳婆幫忙照看一下院子和菜畦……
事情一件一件排著隊等著她做。但是蘇禾心裡並不慌。前世流水線把她磨成了一個幹活的機器，但那是被動的，消耗的，磨掉稜角的。現在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選的，自己想做的，雖然累，但累完了身上還有勁兒。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腦海裡最後出現的畫面就是蕭珩蹲在灶膛前翻排骨的樣子，油燈的光芒照在他的低垂的眉眼，還有修長的手指上，安靜得彷彿是從一本遙遠的畫冊中走出來的人。
她糊里糊塗地想，明天早上起來，得問問他縣城哪條街的面鋪租金最划算。
然後她就睡著了。
夢裡沒有血淋淋的屠宰線，也沒有漏電的火花。她夢見自己站在一家小小的鋪面門口，門楣上掛著一塊剛刷過漆的新招牌，上面寫著【蘇記滷味】西個字。鋪子裡熱氣騰騰的，後院的菜畦裡蘿蔔都長到胳膊粗了。蕭珩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噼裡啪啦的珠子聲清脆動聽。
鋪面的窗戶開著，外面是清河縣城青灰色的瓦簷，還有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影。
夢裡的日頭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