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看了一眼這本書的封面,是清河縣誌下冊,並不怎麼特別。她沒再追問,換了個話題:“我早上去磚窯和鐵匠鋪,訂了兩口新鍋和一套切肉刀,後天去提貨。木器店要等三天,長凳和案板到時候一起送來。”
她說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於是她站起來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從灶臺旁邊的磚縫裡摳出一張疊好的紙條遞給他:“對了,早上你走後有一個小孩在門口轉悠,塞了這個就跑了。我沒追上,你看看寫的什麼。”
蕭珩接過了紙條,把紙條開啟。上面用很淡的墨水寫了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得看不清楚,但是蕭珩看完之後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將紙條對摺再對摺,塞進了袖口。
“什麼事?”蘇禾問。
“……一位舊識託人給我傳了訊息,約我明晚去東街的茶樓坐坐。”蕭珩說話還是像往常一樣很平靜,但是蘇禾發現他說“舊識”兩個字的時候,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危險嗎?”
他沉默了兩息,之後搖了搖頭說:“不至於。只是敘舊。”
蘇禾看著他,蹲下身繼續抹灶面上最後一道灰縫。手裡的泥抹子在青磚上面摩擦發出很小的聲音,她低著頭,像在專心致志地和一塊磚較勁。過了好久她才開口,灶膛裡的回聲把她的聲音襯得有些悶。
“那你去的時候走正街,別鑽暗巷。萬一有事,回來喊我,我不怕惹麻煩。”
蕭珩靠在井沿邊看著她。蘇禾側臉沾滿灰塵,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到了鬢角,手中使用的泥抹子動作很快而且很穩當,最後一抹灰縫也被她收拾得乾乾淨淨,十分平整。她把泥抹子往桶裡一放,站起身把手上灰塵拍掉,再從水桶中舀出一瓢冷水澆在灶臺上,水珠在青磚上滾了幾滾,順著磚縫流淌下去,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水井旁邊的槐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太陽光在院子裡晃了晃。
蕭珩看著那道水痕,喉嚨裡的小結又動了一下,但是最後也只是小聲的“嗯”了一下。
當天剩下的時間裡,蘇禾把灶臺的煙囪砌到屋頂的高度,又在後院的一間空房間裡鋪了一層乾燥的防潮木板,並且將從清河村帶來的滷汁罐,幹香料等東西整齊地碼放好。蕭珩上午在書鋪帶回來的那本縣誌,看了一整個下午,筆記上又多了幾頁關於縣城物產跟市集節令的內容。
傍晚的時候,兩人在天井裡擺了一張小桌子,就著幹餅和一碟鹹菜吃了頓簡單的晚餐。蘇禾吃完飯後就在院子裡活動一下痠疼的胳膊,蕭珩則在灶臺前利用最後一點天光翻那本縣誌,不時地用炭條在紙上勾畫。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蘇禾就坐在門檻上望著天井裡的那一小片夜空。縣城的星星沒有村裡的多,屋頂上的燈光,還有遠處街道上的光使夜幕呈現出一種淡淡的橙色。她聽到了紙張合上的聲音,接著就是蕭珩站起來走出幾步,以及把水桶放回井邊時發出的聲響。
“明天的茶樓,我陪你去。”她說。
蕭珩的手在井沿上停了停。
“我明天下午去取鍋拿刀,回來後換一身衣服,在鋪子裡等你。”蘇禾沒有回頭,望著天井之上那片暗橘色的夜空,“我不用進門,在旁邊攤子上坐著就行。你談你的,我喝我的茶。”
身後安靜了很久。
久到蘇禾以為他己經回到屋裡去了,才聽到了院子裡傳來的聲音,隔著幾步遠,在晚風中比平時要輕軟了一絲絲。
“那你別點最便宜的茶。那家茶樓最便宜的葉子泡出來像刷鍋水。”
蘇禾微微彎了彎嘴角,沒有回頭,只是對他擺了擺手。
那天晚上蘇禾住在收拾好的後院小屋裡,雖然木板床很硬,但是鋪蓋卷得很厚,比她預想中的要暖和許多。她翻了一個身,想著明天的事情——上午把灶臺的最後一道煙道口抹上封好,中午去鐵匠鋪拿鍋和刀子,回來以後試一下新灶的通風順不順暢,下午換上衣服陪著蕭珩一起去茶樓。
她把這些事情都安排好,確認沒有遺漏的地方才閉上眼睛。系統區域圖譜上又點亮了兩個新點位——東街的書鋪附近有一個雜貨攤點位,和碼頭那邊的渡口魚市點位。累計簽到次數己經攢到十幾次了,距離月度禮包還有一點距離。
她迷迷糊糊的想著,等生意上了正軌之後,得把縣城裡的那些點位一個一個地去都簽了。月度禮包裡不知道會有什麼東西,但是按照這個系統的脾性來看,多半是跟農貿有關的正經東西。
夜風從窗戶縫隙處吹進來,她把被子裹好就睡著了。
隔壁房間的油燈又亮了半個時辰,炭條在紙頁上移動發出的沙沙聲很輕柔而且均勻,與天井裡水井滴下的殘水聲一應一和,像是這間新鋪子安靜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