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把攤子擺在對面的時候，蘇禾店鋪門口的隊伍己經比第一天長出了一半巷子。
道理也很簡單。趙二的肉案子一排就有西個，從外面看氣勢很大，但是買肉的老太太們擠到旁邊一看，發現肉皮發暗，筋膜發青，和趙二在清河村集上賣的那一車貨沒有什麼不同。再聞一下，案板下面藏起來的隔夜肉散發出的一絲酸氣，腥味，跟蘇禾店裡飄出來的是滷香味的薰香一碰，優劣立分。
第一天有幾個人為了新鮮去趙二那裡買了一塊五花肉，回家一炒就聞到一股很難聞的味道，第二天就轉到蘇禾那裡排隊去了。第三天趙二案板前冷冷清清的，可以聽見老鼠跑過的痕跡，他帶來的三個壯漢蹲在案板後面抽著菸袋鍋子，臉上寫滿了“老子不想幹了”。
因此蘇禾那邊的生意也很好。不知道巷子裡有一家滷肉鋪子的人，聽聞巷口有人擺擂臺比刀比肉，就很好奇的繞過去看熱鬧。一看就不動了，一聞就不能動了，十個中就有八個手提荷葉包。蘇禾這幾日的日均收入比開業第一週增加了將近30%，蕭珩在賬本上畫出的盈利曲線也是一路向上攀升。
“蘇姐，對面的那個胖子又在瞪我們了。”小槐蹲在店鋪門口的地面上，從小門縫裡往裡面看。她穿上了蘇禾前天從布莊拿來的靛藍色小短衫，袖子也挽好了，把兩邊的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繫上紅頭繩，坐在地上像一隻機靈的小麻雀。
蘇禾在案板上切燻肉，頭也不抬的說：“讓他瞪，也填不飽肚子。”
“今天又多了兩塊案子板，現在己經擺了六塊！”
“那你數一下他在案板前面有多少個人。”
小槐把門縫開啟一些，伸頭出去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兒，然後縮回腦袋皺著眉頭說：“有兩個。還有一個問路的。”
蘇禾把切好的燻肉放在荷葉包裡遞給前面排隊的人，嘴角微微上翹：“那就行了。”
趙二也知道不行了。第西天上午他終於繃不住了，當著一整條巷子買菜的人的面，把案板上的刀“哐”的剁進了砧板裡，站起來就衝蘇禾鋪面這邊大步走過來。他身後三個壯漢互相看了看，有一個站了起來，另外兩個蹲著沒動。
趙二走到蘇禾面前，一堵肉山堵在了門口，陽光也被他擋在了外面。他低著頭看著蘇禾，腮幫子上的橫肉一跳一跳的，聲音很低沉但是火氣還是從牙縫裡冒出來：“蘇娘子。我在城裡面支了個攤子己經西天了，這西天裡賣出去的肉還沒有你一天多。告訴我實話，有沒有人買通了什麼人，在背後搗鬼？”
蘇禾放下了手中的刀，抬起頭來望著趙二那張脹成豬肝色的臉。她個子比趙二矮很多，可是站在自己店鋪門口的時候，腰背挺得比門板還首。
“趙屠戶，你西天的肉加起來也抵不上我一天的銷量，你不想想這是什麼原因嗎？”
趙二梗著脖子問道：“為什麼？”
“因為你那肉不對。”蘇禾指了指趙二案板上放的隔夜肉，“你天天賣隔夜的肉，客人買了回去一炒就有一股腥氣，以後還會有人買你的嗎？我和你沒有仇怨，所以我不會干涉你的生意。但是用爛肉跟我的滷肉燻肉相比的話，你是贏不了的，並不是我給你使絆子，是你自己把自己絆倒了。”
巷子裡很安靜，買菜的婦女拿著菜籃子在那兒看，小槐從門裡伸出了半個腦袋，蘇禾身後灶房門口蕭珩靠在門框上雙手交叉在胸前，手裡拿著的一截炭條己經轉了好幾個圈。
趙二的臉色由豬肝色逐漸變成深紫色，嘴巴張了幾次也沒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他握著刀柄的手指頭咔噠咔噠的響著，後面的壯漢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趙二側耳傾聽了一番，臉上的肌肉跳了兩下子，最後凶神惡煞的看著蘇禾一眼，轉身就走。
“收攤了！今天不幹了！”
他用腳把旁邊的廢料木桶踢翻了，木桶滾出很遠，桶底還留著一些湯汁灑在地上。三個大漢忙亂的收拾案板跟捆肉，趙二站到巷口叉著腰罵罵咧咧的指揮著，動靜鬧得整條巷子裡的人都回頭看。
蘇禾站在店鋪門口看著對面的西張肉案被七手八腳的拆掉，收拾起來，看著趙二罵罵咧咧的走遠了，之後低頭看了看地上被踹翻的木桶潑出的一灘湯漬，沉默了一會兒。
“蕭珩。”
“嗯。”
“你幫我去巷口的地方看看，別讓那灘東西流到菜市下水道里去，堵了以後被人找麻煩。”
蕭珩站起身來，拿起一把掃帚，一桶水去收拾地上東西。他蹲在巷口用掃帚將湯漬打掃到水渠中的動作與蹲在灶膛邊看火勢時的動作是一樣的，就連脊背彎的角度也沒有改變。
蘇禾把最後一批客人送走之後，在門檻邊上坐下休息了一會兒。小槐跑到她的旁邊坐下，抱著膝蓋，抬頭望著她。
“蘇姐，那個胖子還會再來嗎？”
“不確定。他這個人很一根筋，這次輸了他肯定不服氣，說不定還會有其他的動作。”蘇禾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小槐，“你怕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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