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蘇禾支好了攤子，並沒有馬上開始做生意，而是帶著小槐來到灶房案板前上了第一節課。
案板上放著三塊肉，由左到右依次排列開來，都是昨天老周剛送來的。蘇禾用手指點了第一塊說：“這是五花肉，肥瘦相間，一層肥一層瘦交錯在一起，用來做滷肉或者燻肉都可以，但是入口容易膩。認清了——肥多的一邊朝上，橫著下刀，切出來的片才會均勻。”
小槐趴在案板邊上，雙手撐著下巴，圓睜著眼睛看著那三塊肉。用手指輕輕觸碰一下五花肉肥肉的地方，然後縮回手指發出“唔”的一聲。
“很光滑。”
“滑就是對的，新鮮豬油的感覺就是如此。”蘇禾將第二塊往前推進了一些，“這是前腿肉，有筋，多而韌，適合用來燉湯或者製作醬肉。你看看上面的筋膜呈網狀分佈，切的時候不能順著筋膜切，要橫著切，否則咬不動。”
小槐認真的觀察了這塊肉的紋理很久之後，突然說道：“蘇姐，這塊肉上的花紋像是樹葉。”
蘇禾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前腿肉的筋膜分佈，還真有點像秋天落葉的脈絡。她抿了抿嘴角，把第三塊推過來：“這是後腿肉，瘦肉多，緊實，適合做燻肉和風乾腸。你摸摸看，是不是比前腿硬？”
小槐手上按了按，眼睛一亮說：“硬！”
“以後你就把案板上的肉料整理好，每天開工前要把今天要用的肉按部位分好，五花放左邊，前腿放右邊，後腿放中間。分好之後就來叫我看看，對了再切。”
小槐認真的點了點頭，之後又低頭看著那三塊肉唸叨道：“五花樹葉子，五花樹葉子……不對，樹葉子是前腿……”
蘇禾看到她認真跟三塊肉較勁的樣子，就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說：“好了，慢慢來，不用著急。先把早飯吃了，今天燻肉量大，吃完飯後幫我給肉條塗上醃料。”
小槐“誒”的一聲就跑到灶臺前把自己的粥碗端了過去。蘇禾轉身收拾好案板之後，餘光看見蕭珩蹲在灶臺邊翻他的筆記，炭條停在一頁上好一會兒都沒有動筆。
她的腳步聲很輕，但是蕭珩在她走近之前就把筆記合上站起身來，走到灶臺邊拿幹辣椒的籃子。
蘇禾沒有揭穿他。她在灶臺另一邊坐下後就開始切起今天要用到的蔥薑蒜。兩個人各自在灶臺兩邊忙碌著，灶膛裡的火焰舔著鍋底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小槐在後院哼著小調洗碗，鋪子門口巷子裡能聽見早市主婦們挎著籃子走路以及互相問候的聲音。
生活很平淡，但是蘇禾心裡清楚，在這平淡之中隱藏著什麼。蕭珩今天合筆記的動作比往常稍快了一些，站起來時袖口外露出的一角紙上寫了一行她看不清的字。他昨天晚上翻牆出去了一次，在天快要亮的時候才回來，動靜很小，如果不是起來喝水的話，蘇禾幾乎感覺不到。
她並沒有問他去哪裡了，也沒有去扒他的窗根。每個人都有不願意暴露的東西，她有自己的系統，蕭珩有王府的往事，各自守著自己的秘密和睦相處，互相不影響，生活依然很平靜。只要他在天亮之後還蹲在灶膛前替她看火候，還蹲在牆根下給她培刺叢土，還蹲在門檻上給她算賬本，其他的就無關緊要了。
上午生意忙過一陣之後，店鋪就比較清閒了。蘇禾坐在櫃檯後面休息，喝水，小槐在門口追逐一隻從身邊飛過的蝴蝶。蕭珩利用這個機會換了一件深灰的舊衣服，把那本筆記揣好之後從後門離開，走的時候跟蘇禾說，“去書鋪還書”，語氣還是跟往常一樣平平淡淡的。
蘇禾喝著水，目送他拐出後巷，就把杯子放下，然後對還在追蝴蝶的小槐喊道：“小槐，把門口的長桌搬到屋裡來，等會兒太陽要曬過來了。”
小槐停了下來，脆生生的答應了一聲，然後噔噔噔的跑了過去把桌子搬了過來。
她的骨架很小，力氣也很小，一張木桌搬得搖搖晃晃的，蘇禾剛要起來幫忙時，小姑娘己經咬著牙將桌子移到了門內，靠著門框大喘氣的同時衝著蘇禾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搬，搬進來了！”
蘇禾走過去看了看桌子的腿，確認沒有被磕碰壞，之後又俯下身去輕撫了小槐的頭說：“力氣小的話就不要硬搬了，喊我搭把手。”
小槐仰頭看著她，眼睛亮晶晶的：“蘇姐，我可以幫你搬桌子，洗鍋子，分肉，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你別嫌我小，我長得快，過兩年就會長大的。”
蘇禾蹲下身來跟她眼睛對齊說：“我知道你長得快。但是前提是先吃好每一頓飯，睡足每一個覺。搬桌子這種事情不著急，等你長到跟我肩膀一樣高再搬。”
小槐認真的對著蘇禾的肩膀比劃了一下，隨後嘆了一口氣說道：“那還要過很久。”
“不久。”蘇禾站起身來，摸了摸她的頭，“你才來了一禮拜，但是現在己經比來時要高出一些了。你看你上衣的袖口，前兩天剛剛捲了三道，今天只捲了兩道半了。”
小槐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的卷邊，愣了一下之後咧嘴笑了：“真的！蘇姐你的眼力真好！”
蘇禾把她轉了個方向推進灶房：“去把中午的菜洗了，洗好了以後把後院的燻肉收進來晾著。”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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