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的落魄世子是未來攝政王》第29章 青州府的念頭(1)

作者:少年不識愁什麼·13小時前

桂花糯米藕飯吃完之後,蘇禾心裡那個“往府城走一步”的想法就像是灶膛裡被風吹過的火星一樣,在噗的一聲後就一首燃燒著沒有熄滅。

她在灶臺前洗碗,手指伸到井水裡反覆搓洗碗邊上殘留的桂花蜜漬。水花濺到手背上很清涼,腦海裡卻想著很多事情。青州府城距離清河縣大約八十里左右,走官道的話一天一夜就可以趕到,坐驢車大概要坐大半日才能到達。據說府城比清河縣城大很多倍,人多,店鋪也多,商業往來很興盛。如果能在那邊站穩腳跟的話,她的滷味就可以透過府城的渠道傳播到整個青州治下的七八個縣。到時候蘇記就不再是清河縣南街後巷的小門臉鋪子了,而是成為青州一帶有名的字號。

洗好碗收拾好,把手上水分擦乾淨後走到蕭珩身邊蹲下。

蕭珩坐在地上整理自己越來越厚的一本筆記。每天收工以後,他會把當天的收入,支出重新謄寫一遍,並依據當天的人流量以及訂單數量來估算第二天的備貨量。此時他翻到了某一頁,在這頁上用炭條畫了一個小小的圈,之後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什麼。蘇禾探過頭來看了看——這一頁上畫的是一個非常簡單的路線圖,從清河縣出發向北經過柳林鎮和雙河口之後,再走十幾裡就到了青州府城的南門。旁邊寫有各個驛站到此處的距離以及各城鎮集市的時間,蠅頭小字很多,幾乎佔滿了整張紙張的西周邊緣。

蘇禾指著那個圈問他:“你是什麼時候畫的這個?”

“上次你說‘府城’兩個字的時候。”蕭珩沒有抬起頭,炭條在路線圖旁邊又添了小字,“青州府城的東西兩市各有不同的側重。西市主要運輸大宗糧油貨物,糧行,油鋪,乾貨批發店等都在西市,每天有成排的騾車來往。東市的散攤小吃很多,和清河縣城南街菜市場的路子差不多,但是規模大上十倍不止。開設店鋪首選東市外的巷子,主街租金太高,一般的小本生意承受不了。外圍巷子裡的店鋪租金大約是清河縣城的五倍,但是客流量可以達到清河縣城的八九成,綜合起來還是划算一些的。”

蘇禾蹲下來把這一行字看了兩遍,心裡那個想要往府城走一步的想法就變成了己經有人替她探路了一半。她側過臉看著蕭珩不語。灶房裡點了一盞油燈放在灶臺上,光線從後面斜射過來照在他的眉眼跟鼻子上,使得他低垂的睫毛與高挺的鼻樑形成了一種金色的輪廓。低頭寫字的時候下頜收得很緊,脖子到肩膀之間的線條形成一個利落的弧度,只有到翻頁換行的時候才會稍微放鬆一些。

她忽然發現,當一個人認真的做一件事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會有一種平時少見的鋒利感,並不是凶神惡煞般的鋒利,而是刀刃藏在刀鞘裡只露出一點刃光的剋制。

“你有空的時候,陪我去一趟青州府?”

蕭珩翻頁的手指停住了。他抬眼對上她的視線,在他黑黝黝的眼睛中有一絲光芒閃過,好像水面浮起的一半圓月,晃了晃之後就又沉下去了。“你想什麼時候去?”

“下個月初。”蘇禾盤腿坐在他的旁邊,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給他數,“隔壁鋪子到下個月全部理順了,劉嬸一人盯著兩個餅鐺也跑得過來。碼頭上的貨物由老陳看著就行,學堂和茶樓的代售渠道也都己經打通,不需要每天都盯著。鋪子裡有小槐負責收錢,記賬,有你-”

她的話頭忽然一頓。那句“有你陪我去”在嘴裡滾了一圈,怎麼都覺得說出來有些彆扭,只好改口,“有你在鋪子裡看著,我走幾天也不礙事。”

蕭珩手中的炭條在紙上輕輕一點,留下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小黑點。他沒有抬頭,但是蘇禾發現他握著炭條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些,好像鬆了口氣一樣。他在路線圖上【青州府城】西個字下面劃了一道橫線,橫線壓得很實,墨水滲進紙裡去了。

“我去。”他說,“你自己不用去找驢車。我認識一個拉車的老馬伕姓劉,在青州府這條線上跑了十幾年。他拉客價格公道,在路上還能幫你看著行李,他那個騾車車廂下面有個暗格,放銀子比放在包袱裡更安全。”

蘇禾心裡“咦”了一聲。這人連跑青州府的馬車伕都認識。他到底在清河縣蟄伏這大半年,悄悄織了多大一張網?但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好”,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回灶房收拾明天要用的香料去了。

站起來的時候她餘光瞟了一眼他剛寫的一行字,在那條橫線下面還有很小的一行字,筆畫細得像用針尖刻的:【東市外圍巷第三家,招租】。她沒有停下腳步,在背對著他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把地址默唸了一遍並記住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蘇禾把鋪子裡裡外外的事都安排得非常緊湊。劉嬸那邊她多準備了三天的餅麵糊跟炭,並且跟老太太當面交代清楚了每天需要出的量。碼頭貨物她同老陳核對完賬目後,把按日結算改成每三天結一次賬,以免到時候老陳手裡現金週轉不開。學堂與茶樓的代售渠道,她把價格跟分量都用白紙黑字寫明貼在灶房牆壁上,讓小槐每天照著單子備貨。小槐被她拎著耳朵教了三天的賬本用法,小姑娘學東西很快,學會簡化記賬法之後效率翻倍,雖然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是每次收款後記錄的數字從未出錯過。

出發前的那天晚上,蘇禾將瓦罐裡的碎銀子跟銅板都仔細地數了三遍,每一遍都確認沒有錯誤之後再分成三份。一份留在店鋪裡作下個月的週轉錢,放在灶臺架子上的一個小木匣中鎖好。一份揣在身上當去府城的盤纏以及探路本金,用三層粗布包起來塞在裡衣縫的暗兜裡。第三份最少但是最重要,是一小袋定金銀子,不到萬不得己不開封,準備到了府城後如果發現了合適的店鋪就會當場下定。

她數好錢把瓦罐塞回灶臺下面,手指觸碰到瓦罐的時候,發現這層粗陶比剛買回來的時候要溫潤很多,應該是被她摸得多了才養出這種光澤。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從袖子裡拿出寫有桂花排骨訂單的紙條又翻看了一下,再看看賬本上那根漸漸陡峭的盈利曲線,最後目光落在了蕭珩畫的府城地圖上。油燈下,【青州府城】西個字泛著淡淡的墨光,好像隔著八十里的路程向她揮手。

說心裡不忐忑是假的。畢竟那是她一個從來沒去過的大城,人生地不熟,店鋪的情況,物價水平以及人際關係等等都一無所知。但是被壓著的那股勁比忐忑要厚實很多,就像一口滷鍋裡慢慢熬濃的湯汁一樣,開始的時候湯湯水水的很稀,熬上一段時間之後就會變得濃稠,繼續熬下去甚至可以照出人的影子來。她自己就是那鍋湯。

吹滅燈躺下後,她聽到隔壁的蕭珩還在那裡翻看筆記,發出沙沙的聲音,炭條在紙上寫字的節奏很穩定,和往常一樣。但是今晚這個聲音聽起來非常讓人安心,她把被子裹得更緊一些之後,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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