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第一個早晨的時候，蘇禾開啟灶間門的時候發現空氣裡好像有了點淡淡的花香。
順著香味走過去，水井旁邊的月季花開的很好。大花苞頂著的花瓣什麼時候鬆開的呢？粉白的大花朵一瓣接著一瓣綻放開來，在陽光照耀之下，花心裡還有晨露閃爍著微光。花朵並不是很大，但是花開的非常茂盛，整株植物只有膝蓋那麼高，頂上開了一朵同它大小差不多的花，看上去有些搖曳欲倒的樣子，有種喜劇的效果。
蘇禾走到月季花前蹲下來看了好久，然後伸手用手指背輕輕碰了下花的花瓣。花瓣摸上去是柔軟而微涼的，有晨露的氣息，並且散發著清甜的芬芳。她一首保持著蹲下之後沒有站起來的狀態，在聽到身後傳來人走路的聲音之後，蕭珩拿著茶碗從灶房出來，在水井旁邊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蹲在花旁的蘇禾。他沒有說什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之後就轉身回到灶房去了。但是蘇禾看到他轉身後嘴角向上揚起的部分被碗邊遮住了大半。
站起身來跟進去的時候，灶膛裡的火己經燒的很旺了，鍋中的滷湯上面冒出許多小氣泡，蕭珩蹲在灶臺前把今天的第一個香料包放到湯裡。蘇禾走到他的身邊蹲下身來把一把幹辣椒遞給他，兩個人隔著灶口的火光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沒有說話，但是灶房裡的寧靜被鍋裡咕嘟的聲音和柴火噼啪的聲音填滿了。
小槐醒來之後跑到灶房裡第一眼就看到了窗臺上的薄荷。薄荷在早晨的陽光下非常精神，葉子比剛種下的時候又大了一圈，油亮的綠色把半隻陶盆都填滿了。她又跑到院子裡去看那朵月季花，蹲下來看了一會兒之後又跑回灶房對蘇禾說：“花開了！真美麗！”
蘇禾將剛出鍋的滷排骨放在灶臺上晾涼，彎腰擦了擦手說的：“漂亮吧？等到一朵花開過之後，下面的小花苞也會跟著開放，從二月份到夏天都可以見到我們店鋪門口有花兒。”
小槐聽完之後認真的點了點頭，然後就跑出去蹲在月季花旁看那朵花好一陣子。蘇禾從灶房的窗戶往外看的時候，看見她蹲在花叢中一動不動的樣子，於是就對旁邊的蕭珩說的：“她比我還喜歡那棵花。”
蕭珩正在低頭往筐裡碼新灌的腸子，頭也沒抬的答道：“她喜愛的是你自己種的花。”
蘇禾扭過頭來看了看他的時候，他還在低頭碼腸子呢，耳垂邊那一片紅暈和灶膛裡的火苗都分不清楚。
二月初五的時候，來糧行取貨的夥計比往常多說了一句話。他說錢掌櫃讓蘇禾知道，開春之後東面幾個縣的銷售渠道開始活躍起來，糧行的車馬數量可能會上漲，所以讓蘇禾心裡有個底，下個月的訂單量應該會增加。蘇禾聽完這句話之後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和夥計們核對了目前的生產能力以及交貨時間，並且表示要等錢掌櫃決定新的產量後再考慮增加灶的事情。夥計走後，她就進到灶房蹲在蕭珩身邊把這個事情告訴了他。
蕭珩給新的燻鍋邊緣又抹上了一層防鏽油，聽完之後抹油的動作沒有停，但是停了一兩秒之後才開口：“翻一翻的話，現有的兩口燻鍋加晾架產能可以支撐，但是再加一口鍋，一副架才安全。”
他放下油刷子之後，轉過臉來對她說的，“二月底之前一定要砌好。”
蘇禾蹲在鍋邊看他將鍋沿最後一層油抹勻之後，又用粗布巾在案板上擦了一下手上沾到的油。她替他拿過灶臺旁邊的新麻繩，並且遞給他，在交接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兩人沒有躲開。麻繩從他的手裡到她的手裡，又從她的手裡回到他的手裡，中間的時間不到一呼吸的功夫，兩個人都看著自己手中的麻繩換了個地方。
“那就二月底之前完成砌築工作。”蘇禾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塵，走到案板後面準備明天要用的肉料。灶臺前，蕭珩蹲下身把麻繩的繩頭又纏了兩圈，纏好之後站起來給鍋邊第二遍抹油。
二月初八傍晚的時候蘇禾下班後就從暗兜裡把小木牌取出來看了一遍。春天夜晚的月光從窗戶射進來照在她的手中，在明亮的月光下木牌表面的紋路比冬天的時候要柔和一些，但是彎曲的暗紋依然很清楚。她拿著木牌坐在窗臺上一會兒，沒有再把它放回暗兜裡去，而是攤開手掌合十把玩，彷彿要感受一下它的溫度。
門外有走路的聲音，之後就有人敲門了。輕輕的，就兩下。
蘇禾把木牌放回暗兜裡後站起來開門。蕭珩在門外拿著一碟切成小塊的醬驢肉，上次老葛送過來的一批醬驢肉還剩下一些，他切了一碟整齊的拿了過來。蘇禾側身讓他進了屋，他在桌邊坐下把碟子放在桌子上，順手把桌上那盞油燈撥亮了一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有一張桌子的寬度，坐在餐桌兩邊吃著醬驢肉。蘇禾夾了一片放到嘴裡咀嚼了兩下之後說的：“北邊的線，我想等到糧行的新訂單穩定下來之後再去探。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
蕭珩正在夾第二片肉的時候停了一下，把肉片放到嘴裡咀嚼完之後嚥了下去，放下筷子看著她。春夜的月光，油燈之光融成一片，使他的眉眼比白天柔和了許多，在說話時聲音不大，但是很穩定：“好的。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蘇禾低頭夾起一片醬驢肉含在嘴裡，咀嚼完之後把食物嚥下肚去，之後就和坐在對面的人對視了一番。窗外的天井中，月季花散發出的香味被晚風吹進窗戶裡的一角，在兩個人之間縈繞了一陣子之後就消散了。她把碟子裡最後一片醬驢肉夾到他的碗中，自己站起來說了一句“吃完了把碟子拿出去”，然後去鋪床。
蕭珩在桌子旁邊看著碗裡面多出來的一塊肉，用筷子夾起來吃了之後又端起空碟子離開，門合上之前他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花開了，明天應該又開一朵。”
蘇禾待在黑夜之中聽見了門關閉的聲音，背靠在牆上，在月光與窗外滲入來的花香之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處的系統印記被月光照亮之後略微發熱了一下之後又恢復了平靜。這段時間裡她己經簽過了很多次系統，也領取過幾次月度禮包，清河縣城到青州府東市之間農貿點點陣圖上的光點也都亮了起來。但是令她感到安心的並不是系統本身，而是她在那碟醬驢肉中夾了塊肉過去，他沒有將之再遞回來而是吃掉了它。
她掀開被子後往窗戶邊一躺，窗外的月光中月季花隨風搖曳，第二朵花苞己經明顯鼓起來了，過兩天大概就可以開了。閉上眼睛的時候嘴角還有彎曲的樣子，春夜的暖意從窗戶縫隙裡飄進來，把她的臉烘的熱乎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