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STBS-12霰彈槍的設計草圖剛剛被儲存,塔爾斯還未來得及將思緒完全從緊湊無託結構和12號霰彈的效能評估中抽離,他那個專門為“日常荒誕劇”設定的手機(不是加密頻道那部)又發出了熟悉的、令人心頭一緊的震動。
這次不是“叮咚雞大狗叫”,但來電顯示上“斯凱”兩個字,本身就足以讓塔爾斯預感到新一輪的“精神轟炸”即將到來。他看了一眼靠在他肩頭、同樣露出“又來了”表情的佐伊,無奈地接通,並習慣性地點了擴音。
“哥——!!!Locking load!!!(鎖定載入!)” 斯凱的聲音以一種極其亢奮、混雜著狂喜、崩潰和難以置信的複雜語調衝了出來,還夾雜著英語遊戲術語,顯然情緒處於極度不穩定的峰值,“我的車!我的邁騰!它……它修好了!徹底修好了!發動機聲音跟新的一樣!柴油的陰影終於散去了!!!”
這開頭聽起來像是個好訊息。塔爾斯甚至鬆了口氣,以為這場曠日持久的“汽車災難連續劇”終於要迎來一個正常的、圓滿的結局了。
然而,斯凱的語調急轉直下,瞬間從狂喜跌入了一種更深層次的、被命運戲弄後的茫然與憤怒:
“但是!!!哥!你聽我說!但是!!!我們不是……我們不是之前被那個CC(大眾CC)種草了嗎?艾琳特別喜歡那個無框車門轎跑範兒,我也覺得……嗯,至少比i8現實點,好歹還是大眾,EA888我也熟……”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所以……我們一咬牙,一跺腳,把修好的邁騰……抵了一部分錢……加上我爸媽支援了點,艾琳把她攢的私房錢也拿出來了……我們……我們訂了一輛新CC!”
塔爾斯和佐伊對視一眼,心想:哦,所以最終還是走向了“無框車門轎跑時尚”這條路。雖然覺得斯凱開CC的畫風依然有點清奇,但至少比i8和“靈魂移植”正常多了。
“然後呢?”塔爾斯問,心裡已經為斯凱即將背上新車貸的未來默默計算了一下。
“然後!!!”斯凱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哭腔,“今天!新車到了!銷售讓我們去提車!我們興沖沖跑去4S店,看到停車場裡那輛貼著我們名字的、嶄新的、鋥光瓦亮的‘CC’……”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控訴:
“它根本不是我們看圖片、看宣傳影片裡的那種四門轎跑!它……它是一輛CC Shooting Brake!旅行版!瓦罐車! 屁股後面多了一截!什麼溜背造型,沒了!變成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大後備箱!銷售還笑嘻嘻地說,‘先生,CC系列現在主打的就是這款Shooting Brake旅行版,空間實用性遠超三廂轎跑版,現在很多年輕家庭都選這個,中型旅行車,多實用啊!’”
“中型旅行車……瓦罐……照騙啊!哥!赤裸裸的照騙!宣傳的時候全是轎跑版的帥照,怎麼沒人提還有個旅行版?而且我們訂車的時候,合同上就寫‘大眾CC’,誰想到還有這個分支?!艾琳當場就傻眼了,她夢想的無框車門轎跑,變成了……變成了一個長得像拉長版高爾夫的大屁股旅行車!我的EA888高功夢,現在感覺配著這個大屁股,一點也不‘高功’了,像個顧家的奶爸車!”
背景裡傳來艾琳帶著哭腔和憤怒的聲音:“我就是想要那個帥帥的溜背嘛!誰要這個大屁股!銷售還說現在流行旅行車,流行個鬼!騙人!”
斯凱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哥……我現在看著停車場裡那臺嶄新的、但我一點也不想要的CC旅行版,再想想我那臺剛剛修好、卻已經不屬於我的邁騰……我感覺我的人生,我的汽車審美,我的錢包……都被一場巨大的‘照騙’給坑了!Locking load 失敗了!加載出了完全錯誤的模型!現在退貨還來得及嗎?或者……我能把那個大屁股鋸掉嗎?”
塔爾斯:“……”
佐伊已經再次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把頭埋進了沙發靠墊裡。
塔爾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且有建設性:“斯凱,首先,冷靜。合同細節你看清楚了嗎?如果車型規格標註不清,可能存在消費爭議。其次,旅行版……其實實用性確實更好,空間大,裝載能力強,適合家庭……”
“我不要實用性!!我要帥!!!”斯凱和艾琳在電話那頭異口同聲地哀嚎。
塔爾斯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從i8到靈魂移植,再到CC轎跑變旅行版……斯凱和艾琳的買車之路,簡直是一部集合了科幻、魔幻、荒誕主義和消費主義陷阱的史詩巨著,而且每一集都在突破想象力的下限。
“這樣,”他果斷切斷對方的情緒宣洩,“你現在,帶著艾琳,離開那輛車。找個地方坐下,喝點水。然後,仔細研究購車合同,聯絡銷售經理,明確你們的訴求。是要求換車(如果還有轎跑版庫存),還是討論其他解決方案。不要再做出任何衝動的決定,包括但不限於鋸掉車屁股。保持通訊,有進展告訴我。”
結束通話電話,客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被佐伊終於忍不住的爆笑聲打破。
“CC旅行版……‘照騙’……鋸掉車屁股……”佐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斯凱和艾琳……他們倆是不是被什麼‘汽車厄運之神’附體了?每次以為要走向正軌,就會來個急轉彎掉進更深的坑!”
塔爾斯也無奈地笑著搖頭。他忽然覺得,比起斯凱那邊光怪陸離、充滿黑色幽默的“汽車奇幻漂流”,自己面對的iDrive入侵和神秘路名,雖然更危險,但至少邏輯上……相對直接一些?
他看了一眼平板電腦上STBS-12的建模檔案,又想想斯凱那臺命運多舛、最終以“被抵換”告別的邁騰,以及那臺不受歡迎的CC旅行版……
這個生活啊,果然比任何設計師的草圖都更加“創意”百出,也更加令人措手不及。而作為“大哥”和“顧問”,他似乎永遠需要準備好應對各種型號的“麻煩”,無論是技術層面的入侵,還是情感與消費層面的……“照騙”危機意識。
塔爾斯“冷靜處理”的指令餘音未散,手機螢幕上“斯凱”的名字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瘋狂閃爍。這次不是來電,而是一段顯然在極度激動情緒下錄製的、背景嘈雜的語音訊息。
塔爾斯和佐伊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續集又來了”的認命。點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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