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凳橋的老店裡歡聲笑語,飯菜飄香,而別墅這邊,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那鍋“魔鬼辣麻醬滷”被封印在冰箱深處,如同一個沉睡的惡魔。斯凱和艾琳草草吃完那碗索然無味的清湯掛麵,正癱在客廳沙發上,一個揉著被辣意餘威灼燒的胃,一個揉著因為抬砂鍋而痠痛的胳膊,相對無言,滿是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淡淡的淒涼。
就在這萬籟俱寂(除了冰箱若有若無的低沉執行聲)的時刻,樓梯上傳來一陣輕快又帶著明顯幸災樂禍意味的腳步聲。
是傑西——佐伊的親妹妹,那個總是活力滿滿、八卦嗅覺靈敏、並且以調侃斯凱為樂的年輕女孩。她顯然睡了個飽飽的午覺剛醒,或者根本就是被樓下的動靜(之前的追逐戰和後來的廚房實驗)吵醒後,一直在樓上暗中觀察,現在才優哉遊哉地下來“驗收成果”。
她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目光先是被廚房門口還沒完全收拾乾淨的狼藉(撇掉的辣椒油碗、調麻醬的盆子)吸引,然後精準地鎖定了癱在沙發上、一臉生無可戀的斯凱。
傑西雙手抱胸,歪著頭,臉上露出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帶著促狹笑意的表情,用她那清脆又帶著商丘口音的聲音,開始了“指指點點”:
“喲~這不是我們偉大的‘廚房創意大師’斯凱哥嘛?”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繞著沙發走了一圈,像在參觀什麼稀有動物,“咋啦?蔫兒了?剛才不是還生龍活虎,要給全家燴麵‘提味’嗎?提得可真好呀!直接提成‘生化武器’級別了!”
斯凱把臉埋進抱枕裡,悶聲悶氣:“傑西……你別說了……”
“別說了?那哪行啊!”傑西眼睛一瞪,在斯凱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開始掰著手指頭細數,“讓我想想啊,斯凱哥你最近的‘光輝戰績’:先是把親愛的大眾邁騰開開鍋,加錯柴油;然後想換i8未果,被CC旅行版‘照騙’;接著上演‘搶車’大戲差點進去;最後,在家庭聚餐的緊要關頭,貢獻了一鍋足以載入史冊的‘魔鬼辣燴麵湯’,成功氣暈阿迪馬斯叔叔,逼得塔爾斯哥動用家法,還連累艾琳姐跟你一起吃掛麵……嘖嘖嘖,這效率,這創意,這破壞力!偶像啊!”
每說一條,斯凱就把自己往抱枕裡埋得更深一點,彷彿想就此消失。艾琳也尷尬地低下頭,絞著手指。
“你說你,斯凱哥,”傑西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卻更顯殺傷力,“你是不是跟‘正常生活’有仇啊?怎麼什麼事兒到你手裡,都能拐到最荒誕、最麻煩、最讓人哭笑不得的岔路上去?你是不是被什麼‘麻煩精’附體了?還是說……”她故意停頓,上下打量斯凱,“你這腦子裡的迴路,跟正常人長得不一樣?”
“傑西!”艾琳忍不住小聲抗議,“斯凱他已經知道錯了,夠難受的了……”
“難受?這才哪到哪?”傑西擺擺手,“艾琳姐,你就是太慣著他了!你看塔爾斯哥多幹脆,直接經濟制裁加勞動改造!要我說,還得加上精神批判,讓他深刻反省!” 她轉頭又對抱枕裡的斯凱說,“斯凱哥,你好好想想,你這一連串操作,給塔爾斯哥、佐伊姐、還有叔叔阿姨們添了多少麻煩?他們現在去姑公家吃飯,本來開開心心的家庭聚會,說不定還要因為你這事兒被拿來當反面教材討論!你好意思嗎?”
這話戳中了斯凱的痛處。他不再躲藏,慢慢把臉從抱枕裡抬起來,眼睛紅紅的(有辣的,也有羞慚的),小聲嘟囔:“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但次次都闖禍,那比故意的還可怕!”傑西不依不饒,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你得長點心了,斯凱哥。不是小孩子了,做事前多想想後果,想想會不會給別人帶來麻煩。你看塔爾斯哥,比你忙多了,壓力也大,但什麼時候像你這樣毛毛躁躁、到處捅婁子?你得學著穩重點!”
斯凱低著頭,默默聽著。傑西雖然話不好聽,但句句在理,而且是以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家人口吻說出來,比單純的指責更讓他感到羞愧和觸動。
“行了,”傑西看著他那副可憐樣,終於放過了他,站起身,“看你認錯態度還算誠懇,本法官暫時休庭。不過,”她指了指廚房,“那些‘犯罪證據’(指沒收拾完的廚房殘局)趕緊處理乾淨!還有,晚上大家回來,你得好好正式道個歉,尤其是對佩柏阿姨和阿迪馬斯叔叔。聽到沒?”
“聽到了……”斯凱有氣無力地應道。
“這還差不多。”傑西滿意地點點頭,又看了看艾琳,“艾琳姐,你也別光心疼他,該管的時候得管!我姐(佐伊)就是太溫柔,塔爾斯哥又忙,有時候就得我們這些‘小姨子’‘小舅子’出馬,給他緊緊弦!”
說完,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趿拉著拖鞋,又上樓去了,深藏功與名。
客廳裡再次安靜下來。斯凱和艾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有被“批判”後的沮喪,也有被點醒後的清醒,還有一絲……或許是被家人“不放棄治療”的管束所帶來的、微妙的暖意?
傑西這番毫不留情卻又透著關切的“指指點點”,像一盆加了冰塊的清醒劑,潑在了斯凱混沌發熱的頭腦上。雖然刺骨,但確實讓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這一連序列為造成的連鎖反應和對他人的影響。
“走吧,”斯凱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先把廚房收拾了……然後,想想晚上怎麼道歉。”
艾琳點點頭,跟了上去。
別墅裡,只剩下打掃整理的細微聲響。而斯凱那跌宕起伏、充滿“創意”與“麻煩”的一天,似乎終於在傑西的“毒舌審判”和隨之而來的勞動中,開始走向一個(希望是)深刻反思與改過自新的方向。至於那封印在冰箱裡的“惡魔”,就留給晚上回來的塔爾斯定奪吧。
一頓溫馨熱鬧的家常午餐在談笑風生中結束。梅菜扣肉的醇香、清蒸魚的鮮嫩、家常時蔬的清爽,還有米雅姑婆那甜而不膩的桂花糕,撫慰了所有人的胃,也驅散了上午因“魔鬼辣風波”帶來的最後一絲陰霾。碗筷撤下,換上了清茶和切好的水果。
瑞克姑公意猶未盡,看了看牆上的老式掛鐘(就是索尼克之前研究的那一個),又看了看滿屋子的晚輩,尤其是塔爾斯和佐伊這些年輕人,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光顧著嘮嗑了!我想起來,你們年輕人是不是都愛看電影?我前兩天聽收音機裡說,那個《瘋狂動物城2》,之前口碑好像還不錯?就是那個兔子警察和狐狸騙子的故事續集?” 他看向塔爾斯和佐伊,眼裡閃著光,“你們去看過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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