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層的怒吼和壓抑的哭聲雖然被厚重的地板和門扉阻隔了大半,但梅林那失控的、飽含憤怒與絕望的咆哮,以及某種重物撞擊(可能是拳頭砸在牆上或傢俱上)的悶響,依然隱隱約約地穿透上來,打破了樓上晚餐後溫馨的餘韻。
正在客廳和羅斯瑪麗一起收拾碗碟的 阿迪馬斯(塔爾斯的父親)最先察覺到了異樣。他眉頭一皺,放下手中的抹布,側耳傾聽。那聲音來自樓下,而且顯然不是正常的動靜。
“下面怎麼回事?” 阿迪馬斯沉聲道,臉上慈祥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長輩和一家之主的嚴肅與警覺。他對家族事務,尤其是涉及弟弟梅林這一支的情況,一直有所瞭解,也知道他們暫住樓下。塔爾斯曾經告知他梅林父子近況不佳,但叮囑過儘量不要打擾他們,給予空間。
羅斯瑪麗也聽到了,擔憂地看向丈夫:“是不是梅林他……又控制不住脾氣了?”
阿迪馬斯沒有回答,他已經邁步朝著通往B1層的樓梯走去。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速度不慢。索尼克、納克魯斯等人也注意到了氣氛變化,停止了談笑,看向樓梯方向。塔爾斯和佐伊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塔爾斯立刻跟了上去。
樓梯下到一半,B1層的聲音已經清晰可聞——梅林的怒罵、麥爾森壓抑的抽泣、還有女人隱約的哭泣聲從手機聽筒裡漏出來。
阿迪馬斯加快腳步,推開了B1層起居室虛掩的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鎖得更緊:梅林臉紅脖子粗,拳頭緊握,渾身散發著暴戾的氣息;麥爾森癱坐在椅子上,捂著臉,肩膀聳動,手機掉在地上,裡面還傳出斷斷續續的哭泣和訴說;地上有打翻的可樂杯和漢堡包裝紙,一片狼藉。
“梅林!麥爾森!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阿迪馬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鎮住了場子。他目光如炬,先看向情緒失控的弟弟,“梅林!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動手動腳,吼叫怒罵,能解決問題嗎?!”
梅林看到大哥,氣勢本能地弱了一下,但滿腔的羞憤和挫敗感讓他無法平靜,他指著麥爾森,聲音嘶啞:“大哥!你問問你這個好侄子!他乾的好事!孩子都三四歲了,他今天才知道!當爹當成這樣!工作工作沒有,錢錢賺不到,他就知道躲在這裡啃我這個老子的老本!我還有什麼老本可啃?!廢物!都是廢物!”
阿迪馬斯沒有立刻理會梅林的指控,他走到麥爾森面前,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裡面艾麗卡的哭泣聲還在繼續。他對著手機沉聲道:“孩子,你先別哭。我是麥爾森的伯父,阿迪馬斯。事情我們知道了,會處理。你現在照顧好自己和孩子,晚點讓麥爾森給你回電話。” 他的語氣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效果,電話那頭的哭泣聲漸漸小了,變成了哽咽的應答。
阿迪馬斯結束通話電話,將它放到桌上。然後,他轉向渾身發抖、不敢抬頭的麥爾森,語氣嚴厲卻不失長輩的關切:
“麥爾森,抬起頭來!”
麥爾森渾身一顫,緩緩放下手,臉上淚痕未乾,眼神躲閃。
阿迪馬斯直視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你伯母剛才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你有一個三四歲的女兒,一直不知道?”
麥爾森羞愧難當,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艾麗卡……她剛才打電話說……一直瞞著我……”
“好。” 阿迪馬斯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的震驚和複雜情緒,“孩子的事,是大事。隱瞞不對,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孩子需要父親,需要穩定的家。你呢?”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心和嚴厲:“你這?怎麼回事啊麥爾森啊!孩子要你,你卻不去上班就知道啃老?! 你父親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可你是年輕人!你有手有腳,有即將上幼兒園的女兒!你躲在這裡自怨自艾,對著你父親發脾氣,有什麼用?!能換來奶粉錢?能換來幼兒園學費?能給你女兒一個安穩的成長環境嗎?!”
每一句質問都像鞭子,抽在麥爾森心上。他無地自容,只能再次低下頭。
梅林聽著大哥訓斥兒子,最初的暴怒稍微平息,但臉上依舊寫滿了灰敗和痛苦。
阿迪馬斯又轉向梅林,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嚴厲:“梅林,你也是!孩子出了問題,當父親的沒有教導、引導的責任嗎?光是打罵、吼叫,除了讓事情更糟,還有什麼用?你們父子倆,一個遇事逃避,一個脾氣暴躁,這樣能解決什麼問題?!”
他環視著這狼藉的角落和頹喪的父子倆,嘆了口氣:“我兒子麥爾斯(塔爾斯)好心收留你們,是希望給你們一個暫時的喘息之地,讓你們重新站起來,不是讓你們在這裡互相折磨、自暴自棄的!今天這件事,是個教訓,也是個轉折點!”
這時,塔爾斯、佐伊和其他人也陸續下來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他們大致明白了情況。
阿迪馬斯看著塔爾斯,點了點頭,然後對梅林和麥爾森說:“從現在起,收起你們的怨氣和眼淚。麥爾森,明天起,跟我走。我還有些老關係,有些地方缺踏實肯幹的人,從基礎的做起,不怕苦不怕累,先把工作穩定下來,掙到能養活自己、將來能接回孩子的錢!梅林,你身體還行,也不能閒著,社群有些公益崗位或者適合的零工,也去試試。人活著,就得有個活著的樣!”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不容反駁。既嚴厲地指出了問題,又給出了實際的出路。他沒有過多苛責隱瞞的艾麗卡,也沒有沉浸在過去的錯誤中,而是著眼於當下和未來最迫切的問題——責任與生存。
B1層的風暴,在阿迪馬斯這位家族長輩的強勢介入和務實決斷下,暫時被壓制、引導。一場家庭危機,開始從純粹的情緒宣洩,轉向艱難但可能帶來改變的務實應對。樓上的溫暖或許無法立刻照亮這個角落所有的陰霾,但至少,一束嚴厲而現實的光,已經照了進來。接下來的路,需要梅林和麥爾森自己咬著牙去走,而家族,會提供必要的監督和有限的扶持。這,或許就是親人之間,最現實也最深沉的關係。
(破曉的抉擇與警徽的起點)
阿迪馬斯雷厲風行,不容梅林父子繼續沉溺在自怨自艾中。當晚,他便讓情緒稍微平復的麥爾森收拾一下,準備第二天一早就行動。
清晨,天剛矇矇亮,別墅裡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阿迪馬斯已經穿戴整齊,叫醒了輾轉難眠的麥爾森。他沒有驚動塔爾斯,但塔爾斯向來警覺,也早已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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