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古怪:“他們——我指的是我情報網路裡那些能接觸到類似層面的同行——似乎都鬆了一口氣。傳遞過來的隱晦資訊都透著一種‘警報解除’的意味。甚至有人說……很高興看到和平的未來似乎又開始了。”
和平的未來?開始了?
塔爾斯握著手機,聽著大先生用如此確定的語氣描述著這樣一個急轉直下、近乎兒戲的結局,感覺極度的不真實。幾個小時前,他還沉浸在“迪克遜=稜鏡首領”這個恐怖真相帶來的寒意中,思考著如何保護家人免受一個無法理解的認知層面敵人的威脅。現在,卻被告知,這個“敵人”因為一次普通的非法集資案被捕,然後就……“解除”、“退去”了?連帶著讓橫跨兩大洲的隱秘組織都陷入了“和平”的停滯?
這太詭異了!比“迪克遜”是首領本身更詭異!就像一部高潮迭起的懸疑劇,在最終反派揭曉的瞬間,反派卻因為踩到香蕉皮摔暈而被路人甲警察帶走了,然後所有陰謀戛然而止。
“這……可信嗎?”塔爾斯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充滿了疑慮,“會不會是另一種更深的偽裝?或者,‘它’只是轉移到了另一個載體上?”
“不能完全排除。”大先生承認,“但以我的經驗和目前觀測到的所有資料‘消散’模式來看,這種‘剝離’是真實的,至少在當前這個‘迪克遜’節點上是真實的。至於是否轉移……短時間內無法確認,也沒有任何跡象。‘稜鏡’本身的架構太過複雜隱蔽,失去了這個統一的強訊號源,想要再找到新的核心,難如登天。或許,它本來就是這樣週期性‘附身’與‘休眠’的?又或許,這次‘附身’本身就是一個錯誤或實驗,現在‘它’放棄了?”
大先生的語氣也充滿了不確定,但結論偏向樂觀:“無論如何,塔爾斯,對你而言,最直接的威脅——那個可能因‘痴迷塔爾斯’而將你捲入漩渦的危險核心——暫時消失了。這是一個喘息的機會。我會繼續保持最低限度的觀察,但你可以……稍微放鬆一點了。至少,不用再擔心一個來自柳城的宅男,突然用某種你無法理解的方式,對你的生活造成影響。”
通話結束。塔爾斯坐在車裡,良久沒有動作。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將寶石青的內飾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車載音響早已關閉,周圍是城市傍晚慣常的車流聲。
危機……解除了?因為一個宅男被捕,然後他身上的“某種東西”退去了?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荒誕的童話。但大先生的情報和分析,一直以來都是他最為倚重的。如果連大先生都認為威脅暫時消散,那麼……
塔爾斯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感覺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了一些。不管真相如何離奇,至少眼前,家人是安全的,陽光是溫暖的,生活似乎可以迴歸到那些操心生日派對、飛行訓練、洗車的日常瑣碎中去了。
他重新啟動車子,匯入回家的車流。後視鏡裡,繡山公園的石塔漸漸消失在街角。那個關於“迪克遜”、“稜鏡俱樂部”、“可愛塔爾斯”和“認知殘留場”的驚悚謎團,彷彿也隨著夕陽一同沉入了地平線之下,留下了一片看似平靜、實則更加深邃莫測的夜空。
也許,和平的未來真的以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開始了。也許,這只是暴風雨前更詭異的寧靜。但無論如何,此刻,他能做的,就是握緊方向盤,朝著家的方向,朝著等待他的燈光和笑聲,平穩地駛去。至於那些隱藏在現實褶皺裡的秘密,就讓它暫時留在那裡吧。生活,總要繼續。而守護這份繼續,就是他此刻全部的意義。
(別墅門口,眾人下車)
寶石青的530iL穩穩停在別墅門前,夕陽將車身鍍上一層溫暖的金暈。一天的出遊,經歷了不少插曲——索尼克的“落湯雞”表演、紅色“龍捲風”模型的傳承、那幾通改變認知的秘密電話、以及最後新聞裡荒誕的轉折——此刻都隨著引擎的熄火而暫時告一段落。
車門紛紛開啟,孩子們率先跳下車。米勒還小心翼翼地抱著他的紅色飛機模型,米莉則緊緊攥著艾米送的粉色長耳兔。大人們提著野餐籃,說說笑笑地走向家門。
索尼克最後一個從車裡鑽出來,他那一頭藍色的刺蝟頭髮經過下午的陽光和微風,已經幹得蓬鬆起來,只是衣服上還留著些許水漬和褶皺。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然後臉上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那笑容在夕陽下格外耀眼。
他快走幾步,趕上正用鑰匙開門的塔爾斯,用胳膊肘親熱地碰了碰好友的肩膀,聲音響亮而歡快,帶著一種徹底放鬆下來的愜意:
“嘿!塔爾斯!到家了!太好了! 這一下午,又是飛(指模型),又是水(指落水),又是……嗯,各種事(他含糊地帶過了秘密談話的部分),可算是能喘口氣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把家門前熟悉的、混合著花草和晚餐氣息的空氣都吸進肺裡,然後眼睛亮晶晶地宣佈:
“我現在只想幹一件事——回家,癱在沙發上,開啟電視,然後吃一大盤金黃酥脆、熱氣騰騰的洋蔥圈! 艾米之前是不是醃了一些?配上冰鎮汽水……哇,想想就完美!今天消耗這麼大,必須補充能量!”
他這話說得特別響亮,不僅僅是說給塔爾斯聽,更像是說給所有人,說給這個溫暖安全的家,也說給……或許冥冥中那些已經“退去”的陰影聽。他用這種最“索尼克”的方式,宣告著緊張時刻的平凡快樂的迴歸。
“而且,”他壓低了一點聲音,但臉上的笑容依舊明朗,對塔爾斯眨了眨眼,“現在,總算可以放心吃了!不用一邊嚼著洋蔥圈,一邊還得豎著耳朵聽什麼動靜,或者腦子裡轉著那些……嗯,複雜的事情了,對吧?”
他的話語裡帶著只有塔爾斯能完全理解的深意。那個關於“迪克遜”、“稜鏡”和“解除”的驚濤駭浪,在這個關於洋蔥圈的簡單渴望面前,似乎真的被沖淡、被隔離在了家的圍牆之外。
塔爾斯看著好友那純粹而充滿活力的笑容,心中那份因今日一連串離奇事件而積聚的沉重和疑慮,也彷彿被這明亮的情緒照亮、驅散了一些。他笑了笑,推開了家門,溫暖的燈光和家的氣息撲面而來。
“洋蔥圈是嗎?”塔爾斯順著他的話頭,語氣輕鬆,“我記得佐伊好像還做了別的炸物。不過想吃多少都行,今天……確實值得好好放鬆一下。”
“耶!萬歲!”索尼克歡呼一聲,率先衝了進去,目標直指廚房和沙發。
米勒和米莉也跟著跑進去,嚷嚷著也要吃洋蔥圈。大人們笑著搖頭,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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