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塔爾斯知道,在看不見的維度,一個以幻想他為藍本、自稱“可愛塔爾斯”的、來自柳城的單身宅男,正以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掌控著一個可能影響世界暗流的龐大隱秘組織。而他自己,或許早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已經成為了這個瘋狂棋局中,一枚特殊而關鍵的棋子——既是那個瘋子首領妄想的靈感來源,也可能……是某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錨點”或“觸發器”。
他緩緩走回陽光下的草坪,腳步比之前更加沉重。保護家人的決心從未如此強烈,也從未感到如此……無力。因為這次的“敵人”,可能根本不存在於他能用拳頭、科技或智慧直接對抗的層面。它存在於一個瘋子的幻想裡,並透過某種未知的方式,將幻想變成了現實世界的暗流。
他必須更加小心,更加隱蔽。同時,一個前所未有的疑問在他心中升起:這個“迪克遜”,這個“稜鏡”的首領,他對自己這個“原型”的痴迷和妄想……究竟只是瘋狂的巧合,還是隱藏著更深層、更可怕的意圖?而自己與普勞爾家族的那些特殊傳承(比如雙尾飛行),又是否與這一切有著某種尚未被揭示的、古老而危險的聯絡?
陽光明媚,歡聲笑語。但塔爾斯知道,從此刻起,他看待這個世界的目光,將永遠多出一層來自柳城某個破舊房間的、瘋狂而冰冷的陰影。這場遊戲,比他想象的要詭異和危險一萬倍。
剛剛與大先生的通話內容——那個關於“迪克遜”就是“稜鏡俱樂部”首領的驚天真相——還在他腦海中劇烈翻騰,帶來一種近乎暈眩的荒謬與寒意。他走向那輛剛剛清洗乾淨、在陽光下閃耀著寶石青光澤的530iL,手指觸碰到微涼的車門把手時,才稍稍拉回一絲現實的實感。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習慣性地順手擰開了車載收音機,或許是想用一點日常的聲音沖淡腦海中的驚濤駭浪。收音機里正播放著整點新聞摘要,女主播的聲音清晰而平穩:
“……接下來關注一條社會新聞。據桂省柳城警方今日通報,經過連日偵查,成功破獲一起利用網路虛構身份、傳播虛假資訊的案件。主要犯罪嫌疑人迪某(男,42歲,柳城人)已被依法逮捕。據初步調查,迪某長期沉迷網路,虛構多個身份,編造不實資訊吸引關注,並以此為基礎進行小額非法集資活動,涉案金額雖然不大,但行為已涉嫌違法。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迪某……柳城人……42歲……虛構身份……” 這幾個關鍵詞像冰冷的針,瞬間刺穿了塔爾斯剛剛因車內熟悉環境而稍有緩和的神經。
迪克遜!被捕了?!
塔爾斯的手猛地攥緊了方向盤,指節微微發白。剛剛還在電話裡被大先生描述為可能是掌控龐大隱秘組織“稜鏡俱樂部”、危險程度無法估量的神秘首領,轉眼間,就在現實世界的新聞裡,以一個微不足道的普通犯罪嫌疑人形象,被柳城警方依法逮捕了?
這戲劇性的轉折,荒謬得讓塔爾斯一時之間幾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是巧合?另一個同姓同城同年齡段的“迪某”?但“虛構多個身份”、“編造不實資訊”——這似乎又能與“迪克遜”在網上以“塔爾斯”或“可愛塔爾斯”自居、發表妄想日記的行為對得上。
還是說……這是“稜鏡俱樂部”自導自演的一齣金蟬脫殼?用一次基層執法層面的“被捕”,來徹底坐實“迪克遜”只是一個無害的網路騙子形象,從而讓任何可能指向他更深層身份的懷疑都顯得荒謬可笑?這手段……未免也太高明,也太徹底了!完全將自己從“可能的神秘威脅”降維打擊成了“確鑿的普通違法者”。
又或者……大先生的分析根本就是錯的?“迪克遜”真的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妄想宅男,機緣巧合下,他的某些妄想碎片(比如“可愛塔爾斯”)被“稜鏡俱樂部”的情報網捕獲並誤讀,而他本人對此一無所知?這次被捕,只是他荒唐人生中一次必然的、小小的崩盤,與任何隱秘世界毫無瓜葛?
無數個可能性在塔爾斯的腦海中激烈碰撞。新聞還在繼續播報其他內容,但塔爾斯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他坐在車裡,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著不遠處草坪上無憂無慮的家人,第一次感到一種深切的、源於未知的茫然。
如果“迪克遜”真是“稜鏡”首領,那麼這次被捕就是一個精心策劃的煙霧彈,其後續可能隱藏著更深的圖謀。如果他不是,那麼大先生那套精密的分析和駭人的結論,其基礎就可能存在巨大漏洞,他對“稜鏡”的整個認知都需要推倒重來。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他剛剛接收到的、關於世界暗流最核心的“真相”,在幾分鐘內就被現實無情地顛覆或複雜化了。
他需要立刻聯絡大先生,確認這個“迪某”是否就是他們討論的“迪克遜”,以及大先生對此有何看法。但大先生剛剛才警告他停止一切主動調查,保持絕對靜默……
塔爾斯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關掉了收音機,車內瞬間恢復了寂靜。他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在弄清真相之間,找到那個幾乎不存在的平衡點。
他最後看了一眼草坪上的家人,發動了汽車。引擎低沉平順的轟鳴聲響起,寶石青的寶馬緩緩駛離停車位。陽光依舊燦爛,繡山公園的景色在後視鏡中逐漸遠去。
但塔爾斯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那個來自柳城的名字——“迪克遜”,無論他是普通罪犯,還是隱藏至深的隱秘王者,都已經以一種無法忽視的方式,闖入了他的世界,並將一系列光怪陸離、真假難辨的謎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前。回家的路,似乎變得前所未有的漫長和撲朔迷離。而車窗外看似平靜的世界,在其熟悉的表象之下,彷彿正湧動著更加詭異難測的暗流。
塔爾斯的思緒還沉浸在“迪克遜被捕”新聞所帶來的巨大沖擊和困惑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就在這時,那部特製手機的獨特震動再次從口袋傳來,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短暫,彷彿發信人處於某種高度緊繃後的瞬間釋放狀態。
塔爾斯心中一凜,立刻靠邊停車,迅速接起電話,再次開啟擴音。
“塔爾斯。” 大先生的聲音傳來,與之前通話時的凝重、甚至帶有一絲震顫截然不同。此刻,他的聲音裡透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虛脫般的鬆弛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荒謬、釋然和一絲不確定的古怪情緒。
“我剛看到新聞了。”大先生開門見山,語速很快,但不再緊繃,“柳城,迪某,非法集資,傳播虛假資訊……沒錯,就是他,我們說的那個‘迪克遜’。”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說出的話讓塔爾斯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動用了所有剩餘的安全冗餘許可權,甚至冒險觸及了幾個理論上不該碰的‘禁區’資料流,對逮捕現場的即時資料逮捕理由的原始報案記錄、以及……最關鍵的是,對‘迪克遜’被控制後,其周身那種獨特的‘認知殘留場’的瞬間消散模式,進行了極限速度的分析。”
大先生的語氣變得異常複雜:“結果……顯示,隨著他被戴上手銬、帶入警車的那一刻,所有我之前探測到的、屬於‘稜鏡俱樂部’最高指令層的加密特徵和‘人格烙印’……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間消融,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痕跡。 不是隱藏,不是轉移,是徹底的……解除了。就好像……那個掌控‘稜鏡’的意志,突然之間,從這個叫迪克遜的男人身上,‘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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