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斯走過去,輕聲跟凱蒂教母和加拉辛納說明了情況,讓她們有任何訊息立刻打電話。凱蒂教母理解地點點頭,啞著嗓子說:“你們快回去吧,辛苦你們了。這邊有我們,放心。”
於是,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裡,塔爾斯和斯凱一前一後,沉默地走進了電梯,離開了燈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樓。室外空氣清冷潮溼,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斯凱找到他那輛黑色的邁騰,解鎖,兩人坐了進去。車廂裡還殘留著昨夜聚會的一點淡淡氣息,與醫院的味道截然不同。斯凱啟動車子,引擎發出平穩的低鳴,車燈劃破黑暗,駛離了溫城市第二人民醫院龍灣院區。
回家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塔爾斯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空曠寂寥的街道,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醫院裡儀器的嘀嗒聲,但心裡卻因為“回家”這個簡單的目標,而泛起一絲微弱的、帶著煙火氣的期盼。至少,他可以暫時逃離那個充滿不確定和恐懼的走廊,回到有家人、有熱飯、有熟悉氣味的地方,哪怕只是短短的幾個小時。而斯凱,則專注地開著車,黑色的邁騰沉穩地行駛在通往“家”的方向上,彷彿要將身後的沉重與未知,暫時甩在漸亮的晨光之後。
黑色的邁騰駛入熟悉的小區,停穩。塔爾斯和斯凱拖著疲憊的步伐上樓,推開家門。
預想中深夜歸家的寂靜或凌晨時分的昏暗並未出現。相反,客廳裡亮著溫暖柔和的燈光,電視螢幕上正播放著色彩鮮明的動畫——正是《名偵探柯南》。兩個小小的身影並排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正是米勒和米莉。
聽到開門聲,兩個孩子同時轉過頭來。米莉眼睛一亮,立刻爬起來,朝著塔爾斯跑過來:“爸爸!斯凱叔叔!你們回來啦!”
米勒也放下手裡的玩具(一個偵探徽章模型),叫了聲“爸爸”,但目光很快又被電視上柯南的推理吸引回去一些。
塔爾斯看著這一幕,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牆上的鐘——指標清晰地指向晚上6點20分。
晚上6點20分?不是凌晨?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幾乎以為自己還在醫院,時間感完全錯亂。但孩子們鮮活的面孔,電視裡傳出的日語對白和背景音樂,還有家中熟悉的、混合著淡淡食物香氣的溫暖空氣,都無比真實地告訴他:這是晚上,是另一個“日常”的世界。
斯凱也看到了時間,推了推眼鏡,臉上閃過一絲同樣的錯愕,隨即變成了疲憊後的釋然——原來他們在醫院感覺那麼漫長,實際上從深夜到凌晨,再到此刻傍晚,時間確確實實地流逝了。
佐伊聽到動靜,從廚房走了出來,腰間還繫著圍裙。她看到塔爾斯和斯凱,眼神里立刻流露出關切和詢問,但第一句話卻是對孩子們說的:“看,爸爸和叔叔回來了。米勒,你作業寫完了嗎?就光顧著看電視。”
米勒頭也不回,眼睛盯著電視,很自然地回答:“寫完啦媽媽!數學和語文都寫完了,檢查過了!” 語氣裡帶著點完成任務的輕鬆和對動畫片的專注。
原來,在塔爾斯和斯凱經歷著醫院裡驚心動魄的等待和沉重壓力的這十幾個小時裡,家裡的時間按照它自己的軌道平緩執行著:孩子們放學回家,寫作業,到了晚上看動畫片的休閒時間。世界並未因為某個人在ICU外煎熬而停止轉動。
這種強烈的對比和割裂感,讓塔爾斯胸口微微一窒。他彎下腰,抱了抱撲過來的米莉,又揉了揉米勒的頭髮,感受到孩子們身上暖烘烘的體溫和無憂無慮的氣息。眼前是《名偵探柯南》裡虛構的罪案與推理,耳邊是孩子們偶爾發出的、對劇情的疑問或驚歎。這一切,與他剛剛離開的那個充斥著真實生死考驗的醫院走廊,彷彿存在於兩個平行的宇宙。
“爸爸,你們吃飯了嗎?” 米莉仰著小臉問。
“教父爺爺怎麼樣了?” 佐伊也走到近前,壓低聲音問道,眼神里滿是擔憂。
塔爾斯直起身,看著妻子和孩子,又看了看牆上指向日常時刻的鐘表,深吸一口氣。他需要從那個“ICU時空”切換回來,哪怕只是暫時的。他搖了搖頭,對佐伊說:“還沒吃。教父……還在ICU觀察,情況不太樂觀。” 然後,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對孩子們說:“爸爸和叔叔剛忙完,有點累。你們繼續看吧,但別離太近。”
他走向沙發,在孩子們旁邊坐下,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卻似乎沒有真正看進去。柯南正在指認兇手,背景音樂緊張刺激。而在他的腦海裡,卻是威爾遜教父蒼白的面容和ICU門上那盞紅燈。
家,是溫暖的港灣,也是現實與沉重壓力之間的緩衝帶。此刻,坐在這裡,聽著動畫片的聲音,看著孩子們專注的側臉,塔爾斯感到一種奇特的抽離感和一種被日常生活溫柔包裹的慰藉。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擔憂,卻像背景音一樣,始終存在。他知道,短暫的迴歸之後,他可能很快又要面對那個冰冷的世界。而現在,他需要先接過佐伊遞來的豫省燴麵。
簡單卻溫暖人心的豫省燴麵暫時驅散了身體的部分疲憊,但塔爾斯心裡的那根弦依然緊繃著。教父還在ICU,情況不明,家裡的老人也需要安撫。他想找點事情做,轉移一下注意力,或者至少檢查一下家裡的情況。
他想起了家裡那個智慧機器狗夥伴——T-PUP,大家都習慣叫它“笨笨”。這傢伙平時負責一些簡單的家庭安防巡邏、物品搬運,甚至陪孩子們玩耍,雖然程式偶爾會出點無傷大雅的小差錯(比如把拖鞋當成玩具叼走),但總體來說很可靠。
“笨笨呢?” 塔爾斯問正在收拾碗筷的佐伊,“讓它去檢查一下後院的門窗關好沒有,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 後院連著一個小花園,他擔心風雨過後或者心神不寧的家人忘了關好。
佐伊擦了擦手,指向通往後院的玻璃門:“我剛才好像看到它往後院去了,說是進行‘日常環境巡檢’。”
塔爾斯點點頭,推開玻璃門,走進了夜色籠罩的後院。夏夜的空氣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涼爽了許多。院子裡安裝了幾盞感應地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柔和的光暈。
他環視一圈,沒看到笨笨那熟悉的、帶著LED指示燈的身影。正疑惑間,一陣輕微但持續的、類似小型電動馬達轉動和刨挖的“嗡嗡”聲,夾雜著泥土翻動的“沙沙”聲,從院子角落裡那叢茂盛的繡球花後面傳了過來。
塔爾斯皺了皺眉,循聲走過去。繞過花叢,眼前的情景讓他有些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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