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倒也沒收用呢。”紀慶芙將臉往枕中埋了埋,有些羞赧地說。
“他這樣說?”鄒氏有些不信,“哪裡就能信他了。”
“這我倒是信他的,男女之間有了那事,兩人碰在一處時的情狀是藏不住的。”紀慶芙甚是篤定。
鄒氏看出幾分,問:“你幾時進的家門?”
“午時前吧,那婢子正伺候六郎用膳呢。”紀慶芙心中尤酸,只是見到鄒氏戲謔的神情,又捂住面龐嗔道:“娘,不是女兒不想早些來見您,只是……
“罷了罷了。”鄒氏笑了起來,伸手撫著紀慶芙的發頂,神色漸漸又冷了幾分,道:“有些細緻活是得婢女伺候,你那君姑還真是提點了我一把,想想不如把梔子給了你二哥,也是我這個做孃的疼他。”
“梔子有十九了?原不是要給穎初做貼身婢女的嗎?”紀慶芙道。
“哪裡拿出的手?你瞧瞧永年那春夏秋冬,不說模樣,就說性子,只有裝蠢的沒有真蠢的!”鄒氏道:“我挑她原是覺得她有些像永年,越長越是不像了,處處著相,看著愈發呆蠢,哪裡帶的出去?一向只在初兒院裡使喚。”
“永年小時候就長得精巧,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梔子的五官一團糊,像也就是孩子時那麼一會,那時何必買了她,同叔母置氣呢?”紀慶芙嘆道。
“能氣到她就是值的。”鄒氏使人去叫了梔子來,紀慶芙支起身吃了一碗芝麻核桃茶,又問:“娘,信裡我只不敢問你,那孟氏後來可有隨她父親下獄了?”
鄒氏咂了咂舌道:“算她命大,還安安穩穩在宮裡呢!只不過徹徹底底是個下人了,再沒有從前什麼女師的頭銜了,哼,這就不錯了,宮裡貴主都換了一撥人呢。”
紀慶芙沉吟片刻,道:“永年同她姊妹情深,少不得要為她籌謀。”
“只等她嫁太子,做,”鄒氏用口型示意‘皇后’二字,道:“才有指望呢!她又是和那丁小郎黏糊糊,又是和盧雅竹那回還在昌益公主跟前說什麼,反正就是不想入皇家的意思,但我是不信,所以啊,穎初的事你也多上心,省得又叫永年搶去了。”
紀慶芙剛想說什麼,翠娘就把梔子帶了進來,紀慶芙倚在床頭細細瞧了瞧她,道:“也就是欠了打扮,總比二嫂嫂要生得好些。”
鄒氏笑了一陣,道:“你二嫂嫂小眼小鼻子,可把自己看得高。”
紀慶芙又問:“三叔母今夜也去了嗎?”
“她倒沒去,惺惺作態說在養病呢。”鄒氏一說起這就生氣,紀慶芙卻坐起了身,道:“那我去同她請個安。”
“誒,同她請什麼安?”鄒氏道:“她不會見你的,六郎來了她都不見。”
紀慶芙還是要起身,道:“見不見,我總要去,回去也好同六郎有個說法。”
“那明個再去也行。”鄒氏憐女兒天冷要夜行,勸道。
“就是要今夜才顯得心誠呢。”紀慶芙留住要跟去的鄒氏,道:“說到底,她也是我與六郎的媒人,沒有她,我哪裡去尋六郎呢?”
“那你去過就算,早些回來,娘還有許多話要同你說,你聽六郎說了?你父親真是一心向那個死賤人!居然為紀睿求了盧氏女。”鄒氏一邊為紀慶芙穿斗篷一邊說。
“什麼?!”紀慶芙同盧高軒只顧溫存,正經事都沒說上幾句,她想了一想,道:“總也只是一提,還沒有過禮吧?”
“那倒沒有。”鄒氏道。
“說起來,六郎也是校書郎入仕。”紀慶芙正說著,就聽鄒氏道:“哪裡,如今是太常博士了!三郎一把給他提了兩階,再過幾年,只怕要越過你大哥去!”
紀慶芙有些驚訝地同鄒氏對視,見她鬢邊白髮絲絲縷縷,心中酸楚,伸手輕輕捋過,道:“看不出,四弟不聲不響,居然這般好本事,倒也是個人才,盧家已有我這一門親,何須再有他?娘不妨替自家想一想,你信中不是說鄒家近年來同你愈發疏遠,給叔母送醬菜倒是殷勤。”
“還有四丫頭,真是死丫頭一個,及笄時得了永年一把琴,便是尾巴翹到天上去,不知道自家是誰了!你那姨母還真就把她高高供起來養了,一雙手不抹鹽巴不抹醬,專調弄那把琴去了!”鄒氏原本說得憤憤不平,眼見紀芙目光示意,“你的意思是四丫頭和紀睿?嘖,論說模樣麼,四丫頭是也是這一輩裡最好的了,紀睿真是不虧呢。只,只你父親那頭........
“凡事總有法子的。”紀慶芙走出房門,回首對鄒氏笑道:“等女兒回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