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是渾說,你自己死活要我帶走的!”閆娘子一見老友,仙風道骨頓時漏了破綻。
來人便是鄭尚儀,她走上前向紀永年行了禮,又示意身邊女使領了兩人出宮。
“叫她帶你們出去,一路上也看看梅林裡的佈置機括,置身其中,別有玄妙呢。”
紀永年看著鄒四娘和閻娘子離去,瞧見不遠處的林中設下的燈火青綠如螢,彷佛臨近沼澤湖泊,但紀永年知道梅林裡並沒有水域,所以就放心大膽地朝那螢火之光走去。
林子裡綠幽幽的,絃樂聲彷佛離了很遠。
忽地,一個輕柔的撲抱襲來,紀永年下意識接住,抵樹站穩後花瓣簌簌落下。
“公主?”滿懷的梅香還擋不住這人身上的藥香,紀永年輕聲道:“冠冰。”
“這還記得我呢,我只當姐姐都不知把我忘在哪裡了。”李冠冰是先有了萬壽這個封號,跟孟扶煦學文之後才有的冠冰這個名字。
李冠冰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哀怨,紀永年摸著她身上斗篷的薄厚,“哪裡的話,如何能忘了你呢?見你不在位上,只以為你支不住回去歇了,我心裡還空空的呢。”
“就屬你最會哄人了。”李冠冰嗔道。
紀永年牽著她的手晃了晃,道:“哪裡是哄你,全是真心話。公主可知我姐姐在哪裡?方才秋盈去稟報離席時,說今日在屏風後寫錄的女史瞧著面生呢。”
李冠冰抽開手去,道:“才三兩句話就問起先生來了,哄人的本事也不到家嘛。”
“瞧見公主,這宴就沒白來,再能見著姐姐,今夜就是賺了。”紀永年輕輕拽拽她的袍角,又尋到她的手,握住小指晃晃。
“那幾位女史是先生新提拔起來的。”李冠冰道。
“如此說來今兒這宴前宴後的新人倒多,薛家和莊家的女眷我都是頭回見呢。”紀永年道。
“姐姐一嘴恰好帶出這兩家人,可也是聽著了什麼風聲?”李冠冰探指在她腮邊一點。
“什麼風聲?”紀永年不解,“只才聽了嫂嫂說,薛娘子上京是為高嫁,難不成是想嫁莊家?”
紀永年才說了這話,就覺林外有極輕一聲踏碎枝葉的脆響。
她立刻噤聲看去,就覺那樹後似乎有團小影子,像是貓兒之類的。
隨即又聽更為分明清晰的人聲由遠及近,李冠冰更緊張了些,忙牽著紀永年往林中深處藏去,紀永年隱約見那團小影子一閃而過,比貓兒似乎要大一些。
因人聲迫近,紀永年暫且無暇去思索,同李冠冰一道掩在無燈的樹後,聽她呼吸急急,還攏緊了自己的斗篷。
“那短命龜呢?!又是一聲不吭地尿遁了?”
這人的聲音於紀永年來說不大熟悉,但從這話語和口吻,紀永年就猜到她是五公主。
宮婢們連聲勸她,她卻愈發壓不住怒火,醉意濃重地道:“既是生了這麼個孱弱的身子,連子嗣都有礙,那還白養她在宮中做什麼!?趕她出去,叫她滾啊!”
紀永年聽得驚怒交加,不明白為何五公主會如此憎惡李冠冰,她剛往外走了一步,就被李冠冰拽住,她沉默著搖了搖頭,手冷如冰。
方才就是見五公主在席上飲酒無度,怕她酒後又要尋事才躲進了這林子,沒想到她還真尋了過來。
“這短命龜,病秧子,真叫她死了才好!”
五公主的叫罵聲漸漸湮滅,又不知是不是紀永年聽茬了,只覺隱隱有哭腔,襯得樓臺上歌舞聲顯得愈發涼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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