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諄的聲音浮有一絲嫌惡和無奈,嘆口氣後略一揚,道:“紀相雖已年邁,但精神矍鑠,紀家在他手中總還有個十年!若論以後,那紀家四郎也已過繼到紀監名下,永年性子討喜,同與我紀表兄、韋表嫂的關係也極好,兼又有盧氏一族的助益。”
聽著李諄細細剖析紀永年的好處,來尚的眉頭不自覺蹙了一下,她也沒見過紀永年,只知她是孟扶煦的表妹,更何況權貴娶親,向來如此。
“臣不是這個意思。”莊亦揚道。
“那你是什麼意思?”李諄笑問。
“她自小嬌養,怕是應對不來那些繁雜的。”
來尚從額上抓下偌大個蚱蜢,一指頭彈開了,心想著,‘難得聽你長舌一回,還品評起人家小娘子了。’
蚱蜢從陰涼處被驅了出來,幾下又蹦到了美人靠的欄杆扶手上。
莊亦揚不動聲色地看向這隻翠色的小玩意,只聽李諄道:“永年聰慧可人,心有七竅,你何必小瞧了她?我許以正妃之位,旁人皆低她一等,只會敬她重她,不敢有什麼滋擾。”
李諄拍了拍莊亦揚的肩頭,笑道:“你與她許是八字不合,偶見那幾面都要生了齟齬。”
莊亦揚覺哪裡不舒服,不對勁,卻是沒找到因由,被李諄的笑聲牽動扯了扯嘴角,忽然唇瓣一裂,他舔了舔,一股腥熱的血味。
“這些時日她必是心緒不佳,我想讓司珍局給她專門制一些首飾,不知該弄些什麼樣式的,你覺得她會喜歡什麼?”
“花,”莊亦揚下意識想說花冠的,“花鳥魚蟲。”
“真沒新意。”李諄盯著他看了看,笑道:“你跟你兄長真是半點相似都無。”
莊亦揚對此種話已經聽得太多,連點反應都懶得做,聽得李諄說自己要先行出宮了,這才道:“恭送殿下。”
“你不走?”
“今日夜值。”
“你近來怎麼總是夜值?”
“郭將軍娶妻,李將軍得子,朱將軍奔喪。”
說起來也無奈,莊亦揚手下的飛騎皆是驍銳善馳射者,乃是天子私兵,不與他軍雜處,且不宿衛、不戍邊,專候非常之召。
但偏偏他還有個龍武軍將軍的名頭在,這龍武軍的將官都是一早投了李昉的高官勳貴子弟,莊亦揚接手後,已將一部分還肯上進的兵將派去地方歷練,能有些成就的,可調回京中重新編入,或是去到各上州謀個好缺。
另一部分廢物則被他撂在勳賢院供奉院的圈著,有些受不住冷遇,苦苦求了門路,也歷練去了,還有些個徹頭徹尾的酒囊飯袋則不去管他。
正因如此,這龍武軍雖然不像話,但往長遠了看,還算有一絲可救,莊亦揚頂了這個名頭,又因為年歲小,被另幾位需得宿衛夜值的將軍拍著胸膛自認了兄長、叔伯,他成了晚輩,抹不開面子要替他們挑了夜值的差事。
“這是該賣人情的地方。”李諄讚許道。
莊亦揚看著他走遠,瞥見那蚱蜢也一蹦,又落到欄杆外的紫荊叢裡去了。
來尚見沒什麼好聽的了,就打算走,悶趴在這底下真是累人。
可等了半晌,沒聽見莊亦揚離去的腳步聲,不知在做什麼。
‘怎麼還不走?這麼有閒心?’
來尚奇怪得很,耐著性子又等了好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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