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這僕婦是從前盧雅桐院裡的僕婦,自她身死後就被孟扶煦安排到了這裡,她見李諄貴氣逼人,便道:“這位貴客今夜也要住在園中嗎?”
紀永年面上還需周全,問:“殿下可要留宿?德妃娘娘今日留住百花園,明日才要啟程回宮,您或是去百花園看護?”
李諄笑看著她,道:“百花園自有護衛,我今日來認一認路,送小娘子來安頓,改日再留宿。”
紀永年聽他這話的意思是要回城,總不能久留,只道:“那請殿下用茶一盞吧。”
春宜、冬喜剛要帶了包袱先去紀永年的住慣的院子安頓,只聽僕婦道:“六少夫人早早令人來打理了,她和鄒夫人住了湘妃苑,鄒家幾位娘子也就近住在月牙塢了。”
這兩處地方從前是盧雅桐、盧雅竹帶著她和孟扶煦住的,紀永年許多話都因李諄在場而不能發作,只在心中勸說自己,盧園到底也不是她的私物。
僕婦是舊人,最是明白紀永年心中憋悶,忙道:“屋中陳設早已換過了,夫人和小娘子從前的東西都在庫裡,只等問了您要住哪呢。”
紀永年平了一平氣,問:“那二哥、三哥他們住在哪裡?”
“紀少卿和韋夫人外出遊玩還沒回來,他們二人住在十松堂,紀博士住在綠苔齋。”
紀永年想到綠苔齋邊上有處池月榭,自己與孟扶煦夏日裡總愛在此納涼,便道:“就住池月榭。”
春宜輕道:“娘子,這時節住水邊可有些潮涼。”
“一夜罷了,不妨什麼。”紀永年轉而對李諄道:“請殿下移步廳中用茶。”
李諄本要聽從,卻被影壁上一處題詩勾去了。
“松風不掃徑,花雲自入扉。鹿影穿苔去,池月待客歸。”他讀罷,輕輕一笑,道:“這小詩清清淡淡,但落在這入門的影壁上,倒顯得有些單薄了。”
“這詩是姨母七八歲時所作,我外祖父聽了大為得意,執意要提上去的,是以我姨母后來每每來盧園,見幼時稚氣之作,總要掩面。”
紀永年說這話時,語氣少有鬆快,李諄看她一眼,又瞥見盧園一石一水一亭一徑皆有詩題,不由連茶也棄了,循著詩往盧園裡走去。
紀永年在李諄身邊難有談興,只他問一句,她答一句,還要小心繞開話中陷阱,避開撩撥。
行至半途,遙遙可見綠苔齋和池月榭兩處地方了,紀永年只覺李諄腳步漸慢,想他也是時候告辭了。
偏偏這時,忽有一陣落水聲譁然。
紀永年和李諄驚訝看去,就池月榭的石橋下有人掉在水中,不見其如何掙扎,倒是岸邊的婢女慌張急叫。
紀睿似是在池月榭中垂釣,疾走出來時見人還能浮在水上,又趕緊折回去,大概是要拿魚竿來救。
紀永年提起裙襬,急忙朝池月榭走去。
待她到時,就見落水之人抱著一浮物正一點點朝淺岸游來。
“四娘!?”紀永年趕緊要去拉她,只被李諄拽住,“水邊溼滑,不必,她能上來。”
石橋太高,鄒四娘上不去,聽風一味急切呼救,也不知要拉她一把,只能轉投岸邊。
待紀睿拿了魚竿回來時,鄒四娘已經靠著那浮物到了岸邊,紀永年見她哭得厲害,滿臉淚水倒比池水更多。
紀永年以為她是驚嚇所致,待她爬上岸後,忙要用披風將她裹住。
鄒四娘卻急急將那浮物外的裹布解開,只是那布結浸水之後太緊澀,她一時難以解開,竟就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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