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般高的身量,這般闊的肩胸都不會踩碎瓦!”
紀永年盯著他的躞蹀帶多看了幾眼,想著是不是帶子系得緊了,他的腰比起這肩腿來說怎這樣細。
“我會提氣。”莊亦揚慢悠悠地說。
紀永年今天這口心氣是提不起來了,她還有些喪氣,頹然道:“你來就是要說丁小郎的事?那我清楚了,你走吧。”
她說著就要轉身進屋去,隻手臂忽然被一拽,她訝然又不受控地旋身回去,正見莊亦揚的面孔被月光照得分明,眉目濃烈似夜河,鼻骨起伏如月山,而唇是他鋒利五官中唯一柔軟沉靜的潤處。
紀永年出神時就覺身子一拘,天與月在風中劇烈地傾向她,無邊無際的神秘夜色撲向了她,這脫離天地秩序,倒行逆施的一刻叫紀永年覺得無比暢快,她幾乎要沉醉了。
不知是過了多久,紀永年輕輕透了一口氣,把目光從夜空中收出來,轉而再望向那輪月。
“是不覺得近,卻覺得更靜,是因為離得人的居處遠了嗎?”
“廢話。”
紀永年忍住一個白眼,忽聽莊亦揚道:“你對二殿下無意嗎?”
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叫紀永年不自覺蹙眉,片刻之後,她坦誠地搖了搖頭。
“今日同他在一處,簡直度日如年。”
莊亦揚沒有言語,但紀永年覷見了他的唇微微抿緊了些。
相比起他疏離冷峻的眉眼來說,這雙弧度舒柔的唇倒是他面上最易洩密的之處。
“殿下那日說得篤定,我以為你與他或多或少互通了些心意。”
莊亦揚皺起眉頭時,面上的暗處更多,顯得他無端端多了一絲慍怒,也叫紀永年意識到自己同他捱得有多近,竟看清他五官銳潤之別,能辨出線條光影在他面上深濃淺淡的變化。
紀永年撤開一步,就覺後背一抵,腳下空脆,她低頭一看,這才自己竟然一直踩在莊亦揚的靴面上,而背脊又緊緊貼著他手臂。
“踩那。”莊亦揚垂眸示意她去踩邊上的覆瓦。
紀永年搭著他的胳膊小心翼翼踏移過去,面上的熱燒之感在夜風中稍涼不褪。
雖是與他分開了些,但她抓著他的腕口不敢放。
莊亦揚手腕倒旋,反扣住紀永年的手腕。
紀永年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卻見他依舊垂著眼,平靜地道:“慢慢坐下。”
紀永年也就慢慢轉過身子,沿著屋脊踏實坐定,兩人分開手,一時無言,只看月色下清波飄蕩,又將那個粗陋的花冠又推到了眼前。
“哼,魚都嫌醜不願銜進水裡去。”紀永年忙得很,氣完這個氣那個,道:“我第一次給你送的是什麼冠子,你這第一次給我送的又是什麼冠子,天壤之別,也好意思。”
“那就不算,金、玉、彩寶各做十個冠子給你。”莊亦揚倒大方,想是賞賜太多,堆在庫裡也沒處花去。
“我沒有那樣好的頸子。”紀永年揉了揉莫名有些發酸的脖頸,又道:“他給我做的花冠是丟在哪了還是叫你扔了?”
莊亦揚睨了她一眼,道:“馬嚼了。”
“馬嚼了?”紀永年不滿道:“怎麼就會叫馬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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