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年懶得理莊亦揚了, 縱然他也還算養眼, 總沒有眼前山水月夜清幽絕俗。
不過,夜風吹得有些冷, 紀永年不禁撫了撫自己的臂膀。
“走了。”莊亦揚忽然道。
“我可留你了?”紀永年奇道。
“怎麼下去?”莊亦揚沿著屋脊側轉身子,看架勢是等著紀永年開口求他相幫呢。
“你只管走你的,”紀永年才不洩這口氣, 驟然又想到一個問題,擰眉問:“你是打哪邊進來的盧園?”
莊亦揚示意了不遠處石林園, 那偏處沒有人居,巡夜的莊丁也不多。
“那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難道是一間間窺過來的?”
“你這警惕心來得未免太遲了。”莊亦揚每每牽扯嘴角, 露出這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時,總有一種暗諷和凜冽, “我兄長貨真價實是將軍,我卻不然。”
這話叫紀永年想起這數月來從紀宗珏口中聽過的一些傳聞,說這莊氏兄弟二人並非一母所出,莊亦鴻身為嫡子長子,接手了父親在軍中全盤的經營, 而莊亦揚那時年紀尚幼, 被他拋進軍中孤兒營裡野生野長, 練就一身殺人技。
政變前的幾年裡,在昌益公主多年斡旋籌謀之下,李昉這一脈的子弟總算得以歸京領幾個苦差好謀生。
皇長子李詣在宗正寺寺丞, 李諄任尚輦奉御,這些都是明面上的,但為人所不知的是,莊亦揚也潛在衛尉寺中做了個小吏。
李詣似乎有暗中勾連皇親重臣的行徑,而李諄和莊亦揚則摸清了禁軍中的大小人物,能利用拉攏者誘之,不能相與者則用各種法子毀之滅之。
傳聞未必都真,但有一點時肯定的。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莊亦揚之行事,並不全都在明面上。
夜風無孔不入,輕悠悠又鬼祟地將紀永年撩出一層薄薄冷汗。
這叫她想起自己同莊亦揚第一次見面時的心境,也是提防而畏懼的。
莊亦揚很快消失在紀永年的沉默和夜風裡,紀永年怔了一會,掀開榭頂的幾片瓦,壓著聲音衝裡面叫人。
得讓春宜和冬喜張了被子接她跳下去。
紀永年想得挺簡單,只要跳下來時還是緊張得很,眼瞧著冬喜緊緊攥著不算,還要咬著被子的一角,生怕吃不住力摔了她。
紀永年又擔心,“摔一下就摔一下,牙要是被拽出可就麻煩了。”
冬喜搖搖頭,只叫她快跳。
春宜則一臉擔憂地問:“小娘子是怎麼上去的?”
紀永年把鞋也踢掉了,雖然很想蜷起身子來護著自己,但又覺得攤勻了力道會分散些,於是把心一橫,只交著手護著胸臉直直朝下倒去。
春宜和冬喜接住了她,還有餘力直接把她抬回屋裡去。
“小娘子是怎麼上去的?”春宜又問。
不知怎得,紀永年忽然覺得今夜的事像個說不出口的秘密,她閉起眼背過身去,道:“今夜春月甚好,月曉得我是怎麼上去的,就不告訴春了。”
陽春三月的好景色匆匆一掠,出了這樣的事,紀永年沒心思再在盧園玩耍,只想帶了鄒四娘回城尋個大夫再細細斷一斷脈。
但次日一早,鄒家女眷們也說自己要回城,不勞煩紀永年再照顧鄒四娘,要把鄒四娘先行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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