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喜一路替紀永年打著傘,說說笑笑去了正院。
正院裡的僕婦迎了紀永年進來,笑道:“熱辣辣的天,勞小娘子還要過來。”
“咦?”冬喜張望著抱廈裡的幾人,道:“大少夫人怎麼也在?”
不只是黃螢娘,紀穎初也來了。
紀永年倒不覺得意外,大房的人相比起她來說更是柳氏院裡的常客。
“是聽說鄒大娘子來了,所以說是來拜見。”奇怪的是,僕婦這話裡其實有一層不請自來的意思。
這個時辰抱廈裡陽光曬得很透,黃螢娘和紀穎初都被熱浪逼得縮在一個角落裡,兩張圓凳撇在一旁沒有去坐,應是已經坐了好一會,有些坐不住了。
“小姑姑今兒怎麼來了?你可好些了?怕著你煩心,侄女心裡雖擔憂,但也不好去叨擾。”
紀穎初搖著扇走上前來,她今日的髮髻梳得清爽,露出一張端正面龐,耳畔玉環搖曳,看起來愈發像她娘,也有幾分像紀慶芙。
“祖母叫我來陪鄒四娘子說說話,”紀永年道:“我沒事。”
紀穎初的扇子搖得慢了些,道:“且要等呢,祖母和……
她話還沒有說完,方才那個進去通傳的僕婦就走了出來,笑道:“老夫人請諸位入內。”
紀穎初喘了口熱烘烘的氣,扇子抵在胸上,懨懨地扇了兩下。
紀永年朝黃螢娘看去,正要說大嫂先請時,她已攜了紀穎初目不斜視地從紀永年跟前走過去。
熱天裡受點冷氣倒沒什麼,可又憑什麼呢?
紀永年也有點不高興地走了進去,但一進屋,涼意伴隨鄒四娘喜滋滋的聲音撲面而來,紀永年心頭不愉一散,同柳氏見禮過後,與鄒四娘攜手同坐在鄒大娘子一側。
鄒四娘還讓了自己的位出來,讓紀永年坐在她和鄒大娘子中間,她一邊交換自己家喝過的杯盞一邊對紀永年道:“阿孃這回從洛陽帶了不少小玩意來,我給你留了一份。”
這是鄒四娘和紀永年之間的交情,紀穎初被撂下了也不好說什麼,只瞄了眼她們背後的條案。
那有幾罈子叫人笑掉牙的醬菜,還有一個灰撲撲的包袱,裡頭多半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但還有一個匣子是用緞子裹住的,那緞子的顏色雖素,但卻又叫人覺得波光粼粼的,很像是韋道平和盧雅竹夏日裡居家會穿的料子。
鄒大娘子握住紀永年的手,牽起她細瞧了瞧,道:“老祖宗苦夏,難道你也苦夏,怎麼瘦了這樣多?我這回帶來了幾分你們一向吃得慣的醬菜,還有幾樣新的,你嚐嚐看,若是能叫你添了半分好胃口,我這心裡也安。”
“大娘子您何必說這樣客套的話。”紀永年道:“我同四娘是打小的交情了,您的醬菜也是自小就吃,早就離不開了。”
“好孩子,我回來才知四娘有這樣的好造化,從前你託孟娘子將她引薦給閻娘子,這已是大恩,如今又是託你的福,竟叫她成了我家裡頭第一個做官的人了,誰能想到呢?”
她說這話時眼底有自豪也有心疼,想來那日鄒四娘落水的事情她也知曉了。
鄒四娘這般造化她想不到,鄒四娘會被紀慶芙這般設計,她恐怕更是想不到。
若不是後來紀家一連生了這麼多的事,紀慶芙胎相不穩,鄒氏還在禁足,她怎麼也要討個說法,因禍得福難道就可以抹去前由了嗎?
“咱們還是不說這些了。”黃螢娘生硬地插話道。
她的意思其實是別再提紀永年消瘦的事,誰不知道她是因為外頭那些風言風語而自憐自哀呢?但歸根結底還不是她歪了心思,想看大房的笑話在先,如今這般,也很能說上一聲咎由自取!
但鄒大娘子好像是沒聽出來,反而有些莫名地看著她,道:“我家四娘確是因為永年才有了今日的造化,怎叫我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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