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亦揚抬眸看去,就見紀永年也到了門邊,顯然是遭他一嚇,微張的唇瓣合上又開啟。
“你怎麼在這?”
她聲音裡的喑啞被雨聲一淹並不分明,莊亦揚看著她泛紅的眼眸,心道,‘兔子一樣。’
紀瞻道:“莊將軍自是有公務。”
“那麼務辦好了沒有?”紀永年解掉身上的油衣,像風過荷葉一樣滾碎了一地的露珠。
“不得無禮。”紀瞻見紀永年也不是很著急的樣子,皺了皺眉道:“你到底有何事,官署重地,不是由你玩樂的地方。”
“官署重地,真是叫我膽顫敬服。”紀永年邁步走了進來,看看紀瞻案頭高疊的卷宗,她垂了垂眸,又看向莊亦揚,見他老神在在坐著,還接了茶慢條斯理品味,真是被氣笑了一瞬,道:“我來報案,大哥哥真不叫他出去?
聽得紀永年有些陰陽怪氣,紀瞻不明就裡,也有了脾氣,道:“總有先來後到。”
“好,好,”紀永年挑眉撫掌輕拍,道:“大哥哥這樣的公正嚴明,我很高興,因為我要報的是一樁命案,涉案之人與你有關。”
命案兩字已經足夠震悚,而且涉案之人還與自己有關,紀瞻緊了臉,幾乎是屏息已待時,卻見春宜捧上一個草窩,掀開油布,裡面只是兩隻死兔子。
莊亦揚瞄了一眼,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有點晦氣。
“這,這就是你說的命案?”紀瞻簡直要斥紀永年胡鬧,卻見她神情尖銳,語氣寸步不讓,“是啊,不足夠?太荒謬?大哥哥不好這樣武斷,還是先傳仵作驗屍吧。”
“兔子怎麼驗屍?”紀瞻真不知道紀永年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
茶盞輕輕一磕,莊亦揚站起身。
紀瞻還以為他要善解人意的離去,把這麼堂留給他們,卻不想他走了過來,伸手撈出一隻兔子。
紀永年不知他要做什麼,下意識雙手抓住他的腕子阻止,卻見莊亦揚只是看了她一眼,任由她抓著,自顧自檢查手裡的兔子。
“小心,”紀永年見他伸手去扒雪丸的眼睛,荒謬地道:“輕一點。”
這三字哭腔濃濃,莊亦揚動作頓了頓,改換了小拇指,撥開兔子的眼皮看了看。
“本來是死不瞑目的,”紀永年近前一步,滾燙的眼淚滴滴掉落,“我來時捂了一路,它才合上。”
莊亦揚垂著眼看著那滴眼淚沿著他的手背滑落,沒入兔子的皮毛裡,只是問:“原先眼睛也是這粉色?”
“不,原先是暗紅色,還有些紫。”紀永年道:“但我見到粉團的時候,它的眼睛就是雪丸現在這樣了。”
莊亦揚伸手捏了捏雪丸的脖子,目光在它唇邊那處血跡上停了停,然後把它放了回去,又把粉團拿了出來,指尖撥開眼皮,掰開嘴看它縮不回去的小舌頭。
“這只是掐死的,”莊亦揚捏了捏粉團的脖子,“頸骨都斷了。”
紀永年的神情彷佛溺水,難以呼吸。
莊亦揚聽紀瞻不解催問:“那隻呢?”
他不答,先將粉團遞了過去,示意紀瞻也摸一摸。
紀瞻伸手在它頸部一觸,皺眉縮回。
莊亦揚把粉團放了回去,又看向紀永年,道:“那隻則死得緩一些,十之八九也是被扼過,或者捂過,若說死因,嚇死或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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