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年心頭一鬆,又道:“我?姐妹不算,長輩不論。”
“不需你喜愛她,不需你親近她,就是約束、指正,必要時震懾恫嚇,會比苦口婆心更好用。”
紀均定說這話的時候,神色格外疲倦,紀永年實在沒辦法拒絕,就輕輕點了點頭,道:“可我不會震懾恫嚇,我不要為了她壞我自己的心性,我也不會苦口婆心,翁翁,我不保證自己能做到什麼地步。”
“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和悟性吧。”紀均定長嘆一聲,隨意又吃了兩口就作罷。
“翁翁今日怎麼不在政事堂先用一些?”
紀永年讓僕婦進來收拾了碗碟,飯後本該走一走,但紀均定看起來實在睏乏,就扶著他在軟榻上歇了,自己坐在一旁替他捶腿。
“雲華公主入道儀式那日,你同韋氏一併去的?”紀均定合著眼,問。
“是。”紀永年不知紀均問這個做什麼,只聽他又道:“這幾日朝上再起要扶德妃為繼後的意思,而前日司天臺又上奏,說那日天相大異,分明是上天不受此祭的意思,雲華公主德不配位。因雲華觀與二殿下的親王府邸相距不遠。今日朝上更有奏請,說那日二殿下府中的親衛操練頻頻,金戈之氣,直衝霄漢,所以引得天雷降下。公主無德,皇子無敬,都是德妃之過,若是扶做繼後,簡直是逆天而行。如此如此,爭吵不休,若非聖人賜座,我這把老骨頭還真是經不住。”
朝堂上紛爭不休,到了政事堂還是吵鬧。
紀均定略頓了頓,道:“今日朝上,那黃家的小子,任左拾遺的那個,還上了一道奏劾的摺子。說二殿下妄自舉措,讓孟氏竄名女官,匿於宮省。”
“左拾遺黃資?!孟婉意的夫君!?”紀永年萬沒有想到,時至今日孟婉意還一心要叫孟扶煦難過,“翁翁,那陛下是怎麼說的?”
“黜其女官清秩,貶為灑掃宮女。”
紀永年聽得這話,只覺胸中悲憤,湧動不休。
世事不公,為什麼屢屢降諸在孟扶煦身上!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3章 一別十數年 “那孟氏到
夏日晝長。
日暮時分的澄心殿是最美的, 天色是像是被水洗過的淡金,清涼且明快。
殿後的書閣門窗大開,夕陽斜斜鋪進去, 書冊密密, 墨香幽幽。
齊月章獨坐案前, 肩頭披著被暈淡的樹影。
一本本摺子經他手過, 或是直接提硃筆在摺子寫下駁回的理由後退回,或是落印後轉呈御前, 或是貼黃重擬,或是留中不發。
倘若黃資的奏狀經了他手,而不是在朝堂上直接上奏, 哪裡還會有這一遭事。
孟扶煦從女師到女官又不是什麼秘密,宮廷宴會乃至雲華觀的儀式, 她都是人前忙碌,人後部署, 上上下下都是知道有她這麼個人的。
李冠冰那封由她代筆的賀表李昉也是看過的,卻在朝上做一副隱隱驚怒的樣子, 不過是借這個由頭打壓李諄,令其閉門思過,不得外出,否則光靠天相一說就要發作,有些不能服眾。
手邊的冷茶悄悄換過一次, 齊月章彷佛沒有覺察, 只等手上這一批摺子都看完了, 他擱下筆,道:“多大的人了,還要做小孩子把戲?”
內門邊錦袍一晃, 走出一個面貌柔和的青年,他懷中還抱著一個睡著的小童,看著不過三歲。
“阿舅啊,你是掉進公文堆裡了,我跟小蓬在門邊藏了好久,想等你出來能嚇你一跳,等得小蓬都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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