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斯越也是剛從外頭回來的樣子,眼眶一圈都有揉紅。
盧高軒見他從馬馱子中取出一個小包袱,交了隨從先拿回家去了,那包袱上餘著一清新甜蜜的花露香氣味。
“你這是去見過永年了?”不知怎的,丁斯越笑盈盈會叫盧高軒覺得他是見過紀永年了,他這樣神色黯淡,隱有淚容的樣子,更叫盧高軒覺得,他一定一定是見過紀永年了,“她這幾日的心緒不好,可是與你說了什麼?怎麼瞧著你也懨懨。”
“她失了愛寵,孟阿姐又是如此處境,自然是鬱悶難過。”
兼之還有丁斯越要離京的事,紀永年更是難過得臉都粉了。
“紀錦的手指削掉了一節,麻藥褪去之後他鬼哭狼嚎的,被大哥關起來養傷,真可說咎由自取。”盧高軒想起她那日怒斥的話,心頭頓也不是滋味,輕道:“不過,你好端端的,怎麼聽你領了個監察御史裡行的差,又要去睦州清溪權知知縣了?”
這便是丁斯越離京的緣故了。
盧高軒實在不解,丁斯越眼下所任正字一職何等清貴,哪怕是上縣知縣品階實際高過兩階,從長遠看也是比不得的。
再看調令,也實在太迂迴了些,監察御史乃是從八品,裡行便是暫行的意思,權知就是暫且代理的意思。
因正字乃九品官,丁斯越又才任不久,哪裡能一舉跳了兩階,這是為了能在吏部行得通而絞盡腦汁琢磨出來的一個法子。
丁斯越低頭咬了咬唇,道:“前些時候有些浮華風波纏身,愚弟深恐一個不慎,汙了自家清白事小,只怕還要連累紀監多年教誨的聲名,輾轉反側多日,終向紀監求了這個法子,去睦州任職的途中,還可歸鄉看望我母親,如此也可算一樁幸事。”
盧高軒稍稍一琢磨,便想起丁斯越之前被昌益公主府多次借調去修書撰文,他心下了然,見丁斯越一張俊秀面孔愈發窘迫難當,便也不提。
“你何時啟程?”盧高軒嘆道:“姑丈也實在用心良苦。”
紀宗珏真是替丁斯越做了十足打算的,走通吏部升調兩階的路子不說,且監察御史乃天子使臣,還免了地方上的豪強、胥吏欺他年輕官小,而且外放縣令一職也算曆練,有道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來日也有升遷歸京之望。
“擇了日子,七夕就走。”丁斯越如何不知紀宗珏待自己恩同父母,他捨不得恩師,真也捨不得紀永年啊。
“進來說話,我置些酒菜。”盧高軒邀了丁斯越入宅,又喚道:“素雲、素雲。”
丁斯越眼見一位身量窈窕的女娘走了出來,生得柔美謙和,衣著打扮都比尋常婢女要體面很多。
他知道這是盧家遣來照顧盧高軒的婢女,性溫柔善廚藝。
“素雲娘子,正好,紀小娘子要我與你說,桂花芝麻巧果很好吃,又甜又脆酥,”丁斯越對素雲客氣道:“永年這幾日都沒什麼胃口的,虧得你這巧果叫她吃了好幾個。”
一個個小若拇指,卻還細緻地擰扭成福結,而且蜜糖纏裹,晶瑩似琥珀。
紀永年在盧家時嘗過她不少手藝,尤其是這小點心,做得是又好吃又好看,小孩子沒有不喜歡她的。
“能令小娘子略略開顏,就是小人的福分了。”素雲謙卑道。
“還是你心思細,七夕那日不妨多做些給永年,遣人去外頭買幾個菜,你再添一兩個,不必太勞累了。”盧高軒引了丁斯越落座,不見紀慶芙出來相迎,不免又問素雲,“夫人呢?”
“也去了紀府。”答話的卻是丁斯越。
“又去?可是有什麼事嗎?”盧高軒微微蹙了一下眉頭。
“說是給永年賠罪去的。”丁斯越說這話的口吻有些不妙,見盧高軒面有詢問之意,他搖了搖頭又道:“她與我前後腳走的,只是我騎馬快過她,應該也快到家了,我不便詳說,怕有搬弄口舌之嫌,兄長自己問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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