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齊月章點了點頭,來尚指使僕婦來照顧他,自己匆匆去往尚儀局的女官居所。
尚儀局的女官們當然不曾驅趕雪靜,還多多寬慰,讓她就留在這也無妨,但離了孟扶煦,不論旁人如何安撫,雪靜就如一隻斷紙鳶般心有慼慼。
來尚去時,正見她與一小內侍在說話。
雪靜繞了帕子在指上拭淚,恨聲道:“你就將這事兒原原本本告訴她,也不需添油加醋!就是她那好姐姐好姐夫告了我們娘子,如今她自顧不暇,哪裡還有銀錢幫她打點去處?!早知有今日,還將她從掖庭裡放出來做什麼!?簡直是個笑話!”
“這是怎麼了?”來尚急步上前。
小內侍一驚,忙是行禮稱內都尉。
雪靜擦了擦淚,說:“叫您見笑了,孟氏三娘原在掖庭裡做活的,前個說是各宮室短了人手,要撥一批人出來服侍。我們娘子打點了不少,將她那庶妹弄出了掖庭,原想著是要送她去芳林苑伺候鄭太妃的,但這幾日我們娘子哪顧得了這個,她眼下被分撥去了宮門值房,特還叫他來責問!”
小內侍被她指得一抖,連連搖頭。
雪靜一貫溫柔,但人心醜惡實在可恨可笑,叫她又氣又哀。
“就憑她母女三人之前做得那些事,我們娘子把她從掖庭弄出來已經是菩薩心腸了!值房怎麼也比掖庭好了!”
鄭太妃雖是先帝妃嬪,但鄭氏族中為官者,京中地方比比皆是,更有鄭孜任尚書右僕射,雖是倚仗昌益公主得來的尊位,但到底與紀均定、齊月章一樣,是政事堂內無需額外加銜即可入議的天然元輔。
如此,鄭太妃的日子自然是寬裕清閒,孟扶煦更是因為她性情溫厚寬容,對下人一向很好,所以才為孟三娘擇了這個去處。
宮婢若去了鄭太妃身邊,好生伺候她終老,很大可能會得放免,重獲自由。
孟三娘哪裡知道這其中的講究?還是這前幾日人人豔羨才明白過來,可還未等她高興,轉眼卻被人替了位置,只到了宮門值房這種地方。
孟扶煦遭了貶黜,是孟扶煦將自己從掖庭弄出來,這兩個訊息孟三娘是前後知道的,她心中先是幸災樂禍,然後又驚愕茫然。
值房逼仄簡陋,白日要清掃宮道,夜裡要輪值巡視,時不時還要往來傳報,雖比掖庭好些,但也辛苦。
孟三娘沒了辦法,求了好些人才求到這個小內侍,求他替自己給孟扶煦帶一句話,她總覺得自己這個大姐姐不論到了何種境地都是會有法子掙出來的。
“你只這麼去回了她就是,”來尚對小內侍道:“你在內宮來往,該知雪靜娘子說得千真萬確。”
“是,其實小人不是替孟三娘來責問什麼的,小人從前也受過孟娘子恩惠,聽她說自己是孟娘子的妹妹才來傳這個話的。”小內侍懇切道:“倘若知道是她一母同胞的姐姐造孽,我哪裡會拿她那些話來汙誤小娘子的耳呢。”
雪靜輕輕抽泣一聲,曉得自己誤會了,低聲道:“也是我急了,對不住。”
小內侍忙避過,退下回話去了。
雪靜側身站著,細細擦著眼淚,又忍不住說:“打點用的銀錢都是紀小娘子送進來的,早知這樣,何必還將銀子丟進汙水裡!”
孟扶煦成了五公主宮婢的這件事,盧高軒比紀永年還要先一步知道,但這只是小內侍口中閒嚼的一件小事,門下省更有一樁大事壓下來。
因齊月章舊疾復發,來勢洶洶,聽聞嘔血三升,連百年老參都用去數支,眼下堪堪保住了性命,所以乞假兩月離了澄心殿回齊氏舊宅養痾,閉門謝客,不接政事。
上官病休,倒也輪不到盧高軒一個從六品小官擔憂,侍中之下還有黃、周兩位侍郎。
尤其是侍郎黃邦,真好似也吃了老參般精神矍鑠。
齊侍中剛稱病那幾日,他與周侍郎倒還客客氣氣的,遇事還道一聲‘共議’,但齊侍中從澄心殿轉去齊家老宅養病之後,黃邦行事就有些變了。
從前齊月章倚重周侍郎,召令副署都是他來籤,黃邦就落個‘過目’,眼下境況顛倒,周侍郎常連個過目都落不著,黃邦大有統領省務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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