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叫紀穎初反駁不出,韋道平待紀永年一向更親暱,而林惠音也變得如此,她垂了眼,喪了氣不說話。
“你啊,是比不得永年的。”黃螢娘嘆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她當真是不想嫁皇家,進一趟宮,德妃都被她整得沒了封號,這都不怕得罪了二殿下。三叔、三叔母疼她,連相爺都護著她。我看她的婚事,日後不是嫁回盧家,那總就是韋家了,反正總要鐵打的世家才是。”
紀穎初困在馬車裡,又不能捂耳朵,又不能跳馬車,心裡五味陳雜。
鄒氏說她比紀永年好,黃螢娘又說她比不得紀永年。
紀穎初自己想了想,覺得還是娘說得對,自己比不得紀永年,但又有些不甘心,她怎麼就比不得紀永年?
‘那盧雅桐很了不起嗎?我從前也以為她很了不起,但其實就是個棄婦!那孟扶煦很了不起嗎?你姑姑從前也以為她很了不起,可不過就在盧六郎跟前站了站,他的魂都要飄了。你以為盧雅竹、紀永年很了不起嗎?’鄒氏那時對她高深莫測的搖了搖頭,像是掌握了什麼辛密,‘別被她們那副做派嚇住了,她們值得什麼,你就值得什麼!’
紀穎初想起鄒氏這番話來,胸中熱血一激,但很快又想起她如今哪頭都落不著了。
鄒氏之前被禁足多時,孃家人也要看紀均定臉色行事,待她不甚熱絡。
沒有她成日繞在柳氏身邊礙眼,鄒大娘子來探望姨母的次數自然就多了,柳氏得了鄒大娘子噓寒問暖,豈不念著當年若娶了這親外甥女,多少和和美美?待她自然也冷淡下來。
就算鄒氏眼下暫解了禁足,但除了能去紀慶芙那走動以外,大房的馬車不會送她再去別處。她也只能大房的下人指使得團團轉,弄得怨聲載道,倒是礙不著別人什麼。
紀永年叫她看卷宗的事,原本鄒氏還有得好鬧,但紀永年完全不做理會了,不理鄒氏,不理會黃螢娘,更不理會紀穎初。
‘可我也沒說小姑姑不好啊,那些不是我說的。’紀穎初有些低迷地想著,韋家之約她去是不去?再過些時日的秋獮,聽聞會在圍場的旁苑弄些射雉追獵之類的雅戲,她去是不去?
她是想的,但鄒氏不被允准去,紀慶芙又快臨盆,她總覺得自己形單影隻,本還可以跟著紀永年她們的,但現在紀永年擺了臉色,可她自己生氣就罷了,怎麼還扯著林惠音、韋道平一起,好來冷落她呢。
紀穎初心裡又難受又委屈。
紀永年心裡也是又難過又委屈。
但她難過不為自己,委屈也不為自己,在盧雅竹跟前也沒表露出來,在她詢問起孟扶煦近況時淺淺說了幾句,又轉了話頭問她關於盧摘青和紀睿婚禮的事。
盧雅竹知道紀永年的心思,撫了撫她的面龐,順著她的話就說:“摘青一家還有你八哥、八嫂已經在上京路上,屆時在盧園住下,好好籌辦婚事。”
盧家八郎和盧高軒是一母所出的親兄弟,他和夫人周氏這回雙雙前來,也是秉著家中母親、祖母的意思來的。
“真好,總有好一番熱鬧喜慶了。”紀永年笑了起來,卻不免又想到孟扶煦,她佯裝打了個呵欠遮掩淚意,笑道:“娘,我乏了,先回去了。”
紀永年回到瓊瑰閣時,面上已經溼了,她坐在妝鏡前呆呆落著淚,春宜替她鋪床,夏勝替她卸釵環,秋盈為她除鞋脫襪,又換上家常的軟鞋,冬喜打水來給她擦臉。
紀永年腦子裡亂亂的,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想,先是想到孟扶煦、孟三娘,看到裝在琉璃匣中的水晶兔兒,她又想起傳聞中快死掉的齊月章,還想到莊亦揚氣她又救她的那些事。
多事之秋,不外乎是。
紀永年小時候也曾問過孟扶煦,為什麼多事的是秋天。
孟扶煦說:“一是因為秋日糧食入倉,人力、物禮、財力都有了富裕,徭役納徵就開始了。”
“那二呢?”小小的紀永年又問。
“秋季萬物凋零,天地間瀰漫肅殺之氣,所以多兵戈爭端。”
“還有三嗎?”小小紀永年的問題總是很多。
“三,其實也就是一與二。秋日正值北狄馬肥之際,所以邊患不斷。”孟扶煦道:“如此種種豈不叫人多生感慨,也就愈發有悲秋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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