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想起這一茬來, 紀永年心頭鬱郁,不免想起許多事,想到齊月章養病多時, 想起她的水晶項圈下落不明,想起他與孟扶煦之間算是有交情,紀永年心頭一動,想前去齊府探望。
齊月章這廂似乎病得很重,閉門謝客是他主動為之,但也真是門庭冷落。
紀永年看著齊府門匾似乎是舊物,但原本用的木料就極好,縱然朱漆斑斑,倒也不顯得落拓,只叫人覺得門後住著一定住著幾世同堂的一大家子。
這個念頭叫紀永年覺得有些心酸,她送上禮品又在車裡等了等,原以為會等到幾句客氣的寒暄送客,但沒想到那守門的老僕竟讓她進去。
齊府似乎是前朝的皇親舊宅,又因齊氏滿門見罪而被封存多年,一開門只覺庭院清寂古樸,處處恬淡雅緻,與紀府的端正和某些宅邸的豪奢大為不同,這裡讓紀永年想到盧府,不免心生好感。
紀永年從正門而入,卻是越走越偏,那老僕適時來了一句,“小郎君住在他自己少時的院子裡,所以偏些。”
甫一開門,院中微風四起,但淡淡的參味如影隨形,像是嵌進這院子的肌理之中了。
‘公主是否有疾還待商榷,齊侍中真是切實病了。’紀永年擰了擰眉頭,隨著老僕往屋中走去。
齊家只有一個齊月章,沒有任何女眷能代替他出來招待紀永年。
這叫紀永年想起不久前秋盈自莊府送了禮回來,不曾見到莊喬,也不曾見到陳夫人,只有一個女史出來接了禮,寒暄了幾句。
而眼下,屋中一座八折的琉璃屏風,屏風前是一張鋪了軟墊的椅,茶几上除了糕點茶水之外,還備了一盤新切的梨子,梨肉都還淨白如雪,此外紀永年還聞出屋中有一爐飄散的香,是為了驅散屋中藥氣。
齊月章的身影在屏風後影影綽綽,紀永年模糊可見他是倚在床上,散著長髮的,滿屏竹影和他的身影交織在一塊。
“近日風聞,叫人憂心。你可有傷著哪裡?已經可以出門了嗎?”
屋裡明明無風,竹影隨著他的聲音搖晃,也顯得他在風中。
紀永年落水的事情是這幾日才傳出去的,就連徐自珍都是三日之後才曉得,上午剛下了帖子下午就來探望她了。
但也正因為這種刻意的壓制,很快就有御史在紀均定的示意下上了一道彈章,彈劾昌益公主逞一己之私,興無謂之戲,累得沿溪百姓幾遭滅頂之災。
“有勞侍中垂問,一切都好。”想起這些慘事,紀永年不免愈發輕聲。
“那怎麼懨懨的?”齊月章輕聲道:“可是我這屋裡苦藥氣味難聞?”
“不是的,清香淡苦,很好聞,”紀永年忙道:“只是想起曲水下游的百姓因此事失了夏稻收成,又誤了冬麥秋播,所以有些恍神了。”
曲水下游的土壩先因幾日暴曬而乾脆,又因上游突然放水而被暴衝,一連垮塌了數道,更有百姓為了灌溉所建的水渠、堰壩被衝入了淤泥。
朝堂之上也有為此事辯駁的,但萬年縣的縣尉柳文照直上朝堂,稱黃渠沿岸十七條支渠被泥沙淤堵了十二條,且正值晚稻灌漿時刻,被泥水衝伏者有八百餘畝,其中被沙石徹底覆蓋,數年不可復耕者有二百餘畝。
“柳文照倒是頗有膽色,若非他樁樁件件在聖人跟前陳明,撼動不得,哪能那樣快得協調了水部、司農寺去善後。”
紀永年聽齊月章如是說,心想,‘他自然有膽色,他背後是翁翁呀。’
柳文照正是柳氏小侄兒的長孫,與紀穎初是同輩人,柳氏的小侄兒當初身弱無子嗣,又不願過繼,就從孤獨園裡領了一個聰慧康健的男孩回來,正是柳文照的父親。
“只可惜還有一條,‘將此事交付大理寺查明原委,釐清罪責,’只怕難落實。”齊月章嘆息道。
“是有些難辦,兄長這幾日正為此事焦頭爛額呢,實在是連公主府門都進不去,更別論查她的府官了。”她說罷聽得齊月章幾聲輕咳,忙道:“我今日是來探望侍中的,竟又說起這些事來叫您憂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