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把這短袴也脫了吧。”蹲著的老婢站起身, 一張老臉上微有了些笑意。
“不必了。”紀永年伸手拿了自己沒被弄髒的外衫重新穿上,只又覺另外一個老婢貼近她身後,忽然捏住她短袴上那點湯漬,“這都髒了。”
她說著居然還往下拽了拽,幸好紀永年這短袴打的結緊,沒有被她拽下。
“你做什麼!”紀永年一把推開兩個老婢,背抵著玉石屏風時肩胛骨都有些磕痛,她心裡驚怒羞惱,扯下架子上的內裙急急圍裹穿好。
兩個老婢又是相視一笑,道:“小娘子害什麼羞?我們這年歲什麼沒見過,娘子這身皮肉真像是牛乳洗出來的,又白又潤,到底是有福之人。”
被急流衝過半重山,居然沒有留疤。
“放肆!”紀永年這才意識到她們在做什麼,她們是在驗她的身!
老婢見她動怒,微微有些發怵,又有些不服之態,道:“小娘子不必生氣,有些事走在前頭,好叫咱們彼此都心安些。”
“好大的膽子!還敢在這裡狡辯!你們薛氏半點規矩不懂嗎?!可大皇子迎了徐、韋兩家的女娘入府為側妃,無不是由尚儀局定製核選!司籍驗明家世,司賓指導禮儀,就算是司贊察看形貌,那也是為了避免頂替,剔除身有殘疾不足者!你一個無品無級的宮婢,沒有尚儀局的文書,竟敢設此局代行司贊之責,更僭越犯上,無恥之尤!”紀永年飛快將外裙也捋平穿齊整,又一把將銅盆掀翻,只聽得‘哐當’一聲,水花將兩個老婢的鞋裙都打溼了,她愈發怒不可遏,指了兩個老婢道:“你去告訴薛茹娘!我絕不會嫁她兒子,叫她不必操心!但此事,不會就這麼算了!”
紀永年說罷拂袖而去,兩個老婢居然還敢上前來拉扯她,鉗住她不讓她出去。
紀永年覺得自己的血在燒,心跳得極快,都不似活人了。
她靠蠻力掙脫不得,只一個扭身,反從她們身後往裡跑去。
老婢見她往屏風後躲去,想她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女,放了這一番狠話之後還能如何?總也還是躲起來哭呢。總得拘住了她,再叫德妃來教訓她!否則日後嫁給李諄,豈不要跳到德妃頭上去!?
兩人正欲逼去,忽然就見眼前那扇玉石屏風大動,朝她們砸來。
轟然一聲,兩個老婢被壓在屏風底下,紀永年雙目通紅,氣喘吁吁地揉著肩頭,她直從屏風上踩出去,聽得底下兩個老婢還在哎呦。
聞聲開門進來的婢女也是德妃身邊伺候的,她一臉惶惑,雖聽見老婢掙扎著說要攔住紀永年,但也一時沒反應過來。
紀永年飛快朝凝霞殿外跑去,虧得她知道殿宇佈局,總不至於自投羅網了。
但身前身後來網她的宮婢愈發多,紀永年一把推開數個,直從側門跑了出去,只聽得凝霞殿中已經亂作一團。
紀永年一路腳步不停,直往女官六局所在去了。
從前楊皇后治下,后妃若有過錯,尚宮、尚儀的女官是有權申斥的。
雖說今時不同往日,德妃自己就是後宮之主,但紀永年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女官們。
“攔住她!攔住她!”
喊聲從身後傳來,紀永年眼看前頭有兩個內侍衛,她們雖是一臉警惕狐疑,暫時還沒衝上來抓她,但紀永年還是一駭,轉而就往邊上跑去。
兩個侍衛在她身後追著,但步伐聽起來並不是很緊迫,紀永年跑過幾處折角,一轉頭居然看不見她們了。
‘人呢?’紀永年心裡正覺得奇怪,但下一刻就撞上了一堵軟軟的牆,她抬頭一看,就明白人家為什麼不追了。
“來都尉。”紀永年後退幾步,警惕地看著來尚。
“紀小娘子這是怎麼了?誰人在追你?”來尚見她如驚弓之鳥,就道:“我與你姐姐,與公主都是好友。”
“哪位公主?”紀永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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