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事,我是答應了的,”紀均定收了剪子,移入黑暗中冷酷地說:“盧家怕了,我也怕了。”
“相,相爺,”鄒氏膝行幾步,緊緊揪著紀均定的袍角痛哭道:“耶耶,父親!”
回應她的,是一張薄薄的紙。
“與鄒家的這門親,當初是我定下的,那也就不必等大郎回來,我處置了便是。”
鄒氏躲開這張紙,又猛地抓在手心裡撕了個粉碎。
“你不能,不能,我是大郎的正妻!我給紀家生了兩個孫子啊!要不是我,就憑盧雅竹那個扁肚子?你紀家能昌茂至此?”
“是啊,結果一個丟了官,一個淚盡腸斷,若再叫你興風作浪,我紀家還有昌茂可言嗎?”紀均定走到榻邊坐下,道:“鄒家今時今日已是你姐姐掌家,她也不會想你回去。為子孫後代的顏面計,你明日起就住到城外莊子上去吧。”
鄒氏根本不服,可紀均定一聲令下,門外就進了人來,將她一頓捆塞,乾脆地拖了出去。
夜深時分,鄒氏沒有回大房,黃螢娘心裡惴惴的,剛披上衣裳走出來,就見正院的僕婦拿著燈籠進來,將鄒氏的衣物收拾了一通。
黃螢娘壯著膽子問了一句,只聽其中一位在昏暗中道:“夫人,回去好好陪陪大郎主,今夜他最需要人陪,也只有今夜了。”
黃螢娘愣在當場,轉頭看著鄒氏的房間黑洞洞的,她總算明白了什麼,不由就打了個冷顫,腿軟得要靠婢女攙扶才能行走。
紀瞻不在他們的房中,仍待在書房裡,若是之前,黃螢娘肯定是不做理會,自己歇去了。
只今夜,鄒氏的消失讓她心生懼意,她朝書房走去,就看見紀瞻一如往常坐在書案前,可面前卻無一本書,一份卷宗,有的只是他孤零零的一顆心。
黃螢娘跌跌撞撞走了過去,響動總算叫紀瞻側眸看了她一眼,只是沒有什麼話。
紀錦被送去寺學之後,他們已經很久不說什麼話了。
但鄒氏說夫妻間就是這樣,日子越久越沒什麼話好說了。
其實黃螢娘知道,許多夫妻也並不是這樣的。
在梔子那件事之前,林惠音和紀明就很黏纏,鄒氏對此常有不屑,但卻對紀慶芙和盧高軒的恩愛非常得意。
如此鮮明的對照就在眼前,只要黃螢娘稍作思考,就該知道鄒氏是樂見她與紀瞻生疏的。
而如今,林惠音和紀明之間的隔閡不知要多久才能修補,紀慶芙和盧高軒更是有斷絕之勢,當初鄒氏的得意洋洋還歷歷在目,轉眼就坍塌成這般。
黃螢娘看著紀瞻,看著他的面孔,發現他老了許多,看起來竟然比紀宗珏還要滄桑。
她慢慢走了過去,顫抖著伏在了紀瞻膝頭。
良久,覺察到紀瞻的手輕輕搭在了肩頭,黃螢娘閉了閉眼,慌亂的心才稍稍平復下來。
兩日後,紀明和紀宗琦到家,也正是除夕當夜。
他們一回來就先去了紀均定的書房,大概是什麼都知道了,所以什麼都沒有問。
這個年,其實大家過得還算輕鬆,但不能說全然開心。
爆竹一炸,婚期陡然逼近。
盧雅竹和紀永年要搬去小宅短住之前,先收拾了一車的日常瑣碎物件運去,這架勢一擺,就好似紀永年已經嫁出去了,弄得家中幾位嫂嫂心裡都有些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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