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亦揚遠遠見到韋觀與紀永年幾個兄長站在一處,表情那是藏不住的不爽,這叫莊亦揚很舒心,只不過麼,幾位兄長笑得也很虛偽。
‘直接搶了的話,行不行的?’莊亦揚腦海中念頭一閃而過,腳步輕快地越過數階,就在他快步衝到紀家門前,禮部和宗正寺的數位官員忽然不顧儀態地也衝了上來,橫衝直撞好像一群紅紅綠綠的大螃蟹,他們將莊亦揚團團圍住,皆是一臉警惕地看著他。
莊亦揚只得作罷,老老實實上前經受幾位兄長的刁難與折騰。
百臺聘禮鋪在前院,在昏昏的天色下也顯得耀目極了。
紀穎初掩在廊下,遠遠瞧著柳文照也在人堆裡出題為難莊亦揚。
她聽不清他們的說話聲,只是見柳文照說完之後,紀家這邊的人群笑聲得意,紀臻環著柳文照的肩頭大力搖了搖,又拍了拍,大概是很滿意他的。
紀穎初原本黯淡的心情也稍稍明快了一些,她想起柳文照對玉階,不,是對她說的那些話。
“我知道這婚事委屈了你,但婚約是兩家長輩所定,如今便不能只論你我心願。與其日後成了怨偶,不如早些把話說開。”
“我知道夫人心裡另有良婿之選,但我既擔了這個名分,往後便不會叫你受半分委屈。仕途上,我有打算,不敢說封侯拜相,總會一步步會配得起這門親事,也會配得起你。”
紀穎初在暗處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也看見了柳文照面上的表情,沒有海誓山盟的熱烈,卻有一種近乎笨拙的坦蕩。
“至於太風花雪月的事,我怕是做不來,也不願拿虛言哄你。往後成了婚,你只管把日子過成自己喜歡的樣子,我一定敬你,重你,所言句句肺腑,若有半字虛妄,便叫我此生仕途……
他的毒誓沒有發完,因為鄒氏迫不及待地走了出來。
後面的事,紀穎初不是很想回憶。
其實那當下,她就有些後悔了,後悔叫玉階替了自己。
鼓樂喧天,催妝樂響天動地,驚得紀穎初回了回神,忙也快步折回瓊瑰閣裡去。
新娘出門的吉時已到了,門外的催妝詩也作了一首又一首。
紀穎初匆匆走在廊上,被兩位女史攔在一旁,她抬眼看去,就見紀永年舉著一柄金紅的扇子,伴隨著一陣清脆的環佩聲緩步走了過來。
她身上穿的那件青質連裳鈿釵禮衣深得近乎墨色,在長廊的彩燈照耀下泛出幽幽的光澤,袖口鑲著一指寬的硃紅錦緣,走動時青紅交疊,如暮色中燃動的霞。
紀穎初愣愣地看著紀永年從她眼前走過,看見她高髻上密密匝匝的金翠珠玉,看著她額間那一點金箔鏤刻的牡丹花鈿,看著她柔膩的鼻和小巧紅潤的唇。
她髻後還拖下一丈長的絹紗披帛,輕軟如雲,由冬喜和秋盈兩人小心翼翼託著。
富貴如此濃郁,紀永年卻沉靜似夜。
紀穎初情不自禁地追著她一路行到外院,只聽鼓樂轉了琵琶,急弦轉緩,但門外的迎親隊伍卻愈發躁動,只等紀永年甫一露面,卻又靜得像是屏息。
紀穎初望著紀永年一步步走出家門,一步步登上那輛璀璨的寶車。
莊亦揚今日一身朱紫衣,看起來極為貴氣冷冽,叫人不敢直視。自紀永年出現之後,他的目光嵌在她身上,沒有離開過一刻。
寶車駛離,開路和最末的百枝燈照得道路一片明亮,就好像紀永年這一生的寫照。
這些都是朝廷賜婚才有的儀仗,紀穎初與柳文照的婚事是難有了,她正暗自傷懷,就聽得一陣輕輕的啜泣聲響起,紀穎初轉眸看去,就見是盧雅竹在哭泣。
眾人都在安慰她,紀靜瑤和梁正秀也快步走了過來。
紀穎初就見梁正秀手腕處一閃,露出一隻鏤空鏨刻的金鐲,碎寶無數,還鑲了一顆碩大的翡翠,一看就是宮造之物,就像紀永年今日通身穿戴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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