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喊都沒喊出來,只發出“嗬”的一聲,像是想吸氣卻吸不進去。紀永年看見他雙手抬起來往脖子上抓,刀從腰間滑落,“噹啷”一聲砸在石階上。
他整個人順著石階滾下去,滾了兩級,趴在紀永年腳邊不動了。
血慢慢洇開,紅的黑的,紀永年分不清,她有些木然地扶著牆一步步往上爬。
角樓上有一方半人高的土臺,紀永年支了上去,就看到火膛就在土臺正中,膛門是一塊厚泥板,紀永年把它挪開,發現裡面只有一層薄薄的幹羊糞。
這火號好像就沒用過,要怎麼點燃呢?紀永年把自己的外襖脫下來,張口把存在口中的燈油吐在布料上,然後再掏出火摺子,輕輕吹亮引燃。
沾了燈油的襖子燒得猛烈,紀永年把周圍一切能點燃的東西都塞了進去。
幸好這火膛就是為了聚煙聚火而設的,紀永年看著火龍從膛口直躥上土筒,土筒把火攏住,熱氣和火焰順著筒壁往上抽,在夜風裡拉成一道金紅色的長舌,被角樓上的積雪一映,簡直燦爛。
紀永年癱坐在地,覺得很冷。
右臂的血已經把她的衫裙都染透了,除了近處的倉房火光漫天之外,長長的宮城在黑暗中像一條沉睡的龍,宮城外也是暗沉沉的。
紀永年不過眨了一眨眼,就見龍脊上亮了一片鱗片,第二片,第三片,它們次第亮起來,沿著宮城的輪廓鋪開。
而宮城外也有動靜,好像是有迷途兵馬被這火號所引,紀永年聽見馬蹄聲密密麻麻的,從遠到近,像潮水在夜裡漲上來。
紀永年側一側臉,遠處延英殿方向的火光就映入了她的眼簾,但那火光只是一層極淡的暗紅,像烏紫淤青邊緣的那種血色。
“潛之。”紀永年喃喃道。
她聽見有氣急敗壞的腳步聲傳來,卻是連轉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直到尖銳的刀尖抵在她面前,紀永年仰臉看去,就見張張震驚、不可思議的面孔。
“你,你是莊亦揚的夫人?”
不是被李諄帶進去要挾莊亦揚了嗎?為什麼會在這裡?還點燃了火號!
“是,我還是紀家女,”紀永年笑了一笑,說:“我父親是秘書監紀宗珏,我伯父、祖父是誰,不用我再說了吧?李諄狼子野心,所圖必定落空,我勸你們按一按刀,想清楚是否要殺我,要知道,我伯兄的大軍還在外,李諄時機不對,必敗無疑。”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17章 蘇合香 四目相對,
“別聽她的!帶她去見殿下!將她殺在莊亦揚眼前!”
叛軍首領猶豫過後, 紀永年還是被扯了起來,一路拽拖下了角樓,可城牆下更是已經打起來了, 紀永年被甩在一角, 看著與叛軍廝殺的分明是內宮的侍衛, 為首之人正是來尚!
紀永年想起李冠冰叫她等, 原來等的是來尚。
內宮的侍衛有備而來,既有長槍又有弓箭, 叛軍不敵她們,開了角門一連逃滾出去好幾個。
來尚追上城樓察看,看見紀永年跌在石階上, 一把將她抱起。
來尚此刻沒有追殺之心,只是一面擔心自己在內宮的守衛佈置是否穩固, 一面又想著莊亦揚那頭能不能轉守為攻,只是朝城下一看, 瞬間又張弓呵道:“誰!”
夾城道里竟已有一支潛藏行進的兵馬,來尚隱約看見他們都帶了擋箭的盾牌和強攻的高牆的鉤爪, 頓時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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