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門福喜【完結】》第154頁 紀永年這話剛說完(1)

作者:西瓜珍寶珠·3小時前

紀永年這話剛說完,就聽李冠冰似用什麼銳器狠狠鑿了一記,道:“嫁了他就把自己的性命系在一處了?!”

“冠冰,拋卻夫妻,還有我紀家啊。”紀永年此刻再清醒不過,“大殿下做了中書令,是我耶耶和侍中的扶持,僅此一項,已經難逃。所以,千千萬萬,不求我活,但求李諄死。”

紀均定是孤兒出身,一生汲汲,爭而後立,才有今日。而紀宗琦少時嘗困,困而生懼,骨子裡也是個貪握權柄的,但紀永年知道,紀宗珏為幼子,長於膏粱,長於書畫詩文,其實少了幾分長輩的切齒之志。

可紀家不像世家那般有累世之基,風雨搖動時可韜光以待,更何況紀宗珏曾為大皇子師,不得不爭,不爭則傾。

只是誰也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依著李昉的壽數,總還有個五六年才會漸頹,紀家大概會分家,如此議儲總會有一番紛爭,紀宗珏就算是敗了,絕的也就是自己的仕途,不會把紀家所有人都押上賭桌。

李詣定了太子,將幾個皇弟發去就藩,李昉再有個三兩年老態,這皇位的交接也就穩固了。

紀永年不知道,她所疑惑的那個變數正在牆那頭愧疚啜泣著。

不過就算紀永年知道了也不會怪她,她跟孟扶煦一樣懂她。

李冠冰啞聲道:“你要做什麼?”

“走夾城道這種兩頭可堵的路實在是一步險棋,說明李諄也是動手太早太著急了,他沒有別的地方可以選,只有這裡的守軍徹底是他的人,那我要叫別人都來,我要去角樓燒火號。”紀永年攀著牆站起來,看著兩具交疊的屍體剛好給她做階,她笑了一下,道:“冠冰,你幫了我大忙。”

“不,不是,是我,是我。”李冠冰匍匐在宮牆那邊,喉頭一甜,嘔出一灘鮮紅熾熱的血,她苦澀地笑了一笑,忽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要求活?

吳司藥為她的仇恨死了,孟扶煦和六局二十四司所有的女官都被她拖下泥沼,姚兒要替她遮掩身份也不能跟她一起出宮,來尚為她欺友背主,這輩子都心有負累不能安眠,而李冠冰踐踏著她們的屍骨就算逃出去了,又還能活多久?

“冠冰?”紀永年不明白李冠冰在說什麼,也不明白她此刻怎麼會在這裡,她只是很擔心她,“你身子還好嗎?”

“我,我只是想跟你和先生去城外看春花,苑裡的花修修剪剪,好沒勁。”李冠冰擦乾淨手,將自己隨身帶的火摺子用帕子裹了,連同弩箭和匕首都拼命拼命塞進排水口給紀永年,“你要小心,不要逞強,要顧惜性命,你,你等我。”

紀永年接過她給的這幾樣東西,藉著月色看見匕首和弩箭上都有被竭力扣掉的殘體字,但兩處殘體字拼在一塊,正是‘來’字。

紀永年知道李冠冰今夜處處不對勁,但時間緊迫,沒辦法再去問了。

她踩在兩具被弩箭射死的屍體上,艱難地爬上了溝渠。

兩匹馬兒還在原地等著主人,紀永年走了過去,下意識摸了摸身上,荷包裡有幾粒硬物,紀永年掏出來一看,發現是裴小娘子給她的糖塊,紀永年把糖塊餵給馬兒吃,舔掉荷包裡的糖屑,然後試探著翻身上了馬,往明西門的倉房而去。

明西門離夾城道的城門很近,但紀永年沒辦法在重重守衛眼皮底下點燃火號,只能用個調虎離山之計去先去燒了倉房,引開了守軍再做打算。

守倉房的雜役聽到那些響動早跑了大半,但有一個婦人非但沒跑,看見她是女娘反而還走了出來。

紀永年看她還有幾分眼熟,想是從前內宮的舊人,她放下舉著的弩箭,道:“我是冠冰的好友,幫我開啟燈油火炭的倉房。”

那婦人也是驚魂未定的樣子,飛快幫她開了倉門,眼看著紀永年點燃了這裡。

不遠處的守衛見到火光四起,又聽到有馬兒的嘶鳴聲,還以為有兵馬從明西門進來了,一時間驚慌,又調令了人馬又殺氣沖天地往這邊來。

紀永年則藉著火光與濃煙的遮蔽,飛快往角樓跑去。

這裡的守衛不是很多,主力大概都隨李諄去了,餘下的人馬也被引開了許多,紀永年藏在牆垛暗影,貼著牆根,把腳步放到最輕,傷臂抱在胸前,儘量不讓它晃動。

但登角樓的石階上還站著一個留守的叛軍,紀永年一眼窺見他的身影,驚得縮回夾道拐角。

她看自己手裡的弩箭,只有一根箭了。這繚亂的火光,這距離,紀永年沒有把握一擊即中。

她閉了閉眼,抿緊唇,背貼著涼浸浸的磚牆,用匕首在石牆上輕輕刮擦著,弄出些古怪非人的響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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