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適的冬至長節一晃而過,但年味也濃了。
紀永年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他穿官服繫腰帶的動作利落得像在軍中披甲,她忽然想起什麼,赤足踩在溫軟的毯子上跑過去,從妝奩裡摸找著什麼。
“光著腳跑什麼?”莊亦揚抓住她的腰,就見她轉身時的笑臉和舉到他眼跟前的一個墜了鮮紅流蘇的金玉小葫蘆。
“我給你戴上,多些喜色。”紀永年比了比,給他栓在了後腰上,也被莊亦揚抱到了床上去。
紀永年瞧著他上朝去,流蘇在玄色官服上晃成一片紅。
‘走得真快,’紀永年轉頭看昏暗的天光,忽然就見莊亦揚返身快步折了回來,俯身在她腮上親了一下,說:“再睡會,要想我,颳風下雨下雪砸雹子都不要來接我。”
紀永年忍不住笑起來,就勢倒回床鋪裡,想著這個時辰,孟扶煦和齊月章也該出門了,只有她真是懶豬。
不過紀永年也要忙,忙莊家的內事、外事,孟扶煦和她自己的私產,冬來孤獨莊上的孩童們炭衣倒是不必紀永年怎麼操心的,不過孟家有幾個孩子漸漸大了,先前辛娘子特意來與紀永年說過,說其中孟慧娘和她的堂弟很是聰慧,不忍見他們埋沒於市井。
可他雖被贖刑,雖為良人,卻仍然揹負著邢家之子的身份,是不能參與科舉的。
不過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女官卻沒有這一項限制,紀永年已經送孟慧娘去了內文學館研習,只等參與明年的女官遴選,就算孟扶煦不做任何偏私示下,孟慧娘十之八九也能得中。
想想壞事,想想好事,紀永年的心情好了一些,可等早膳吃了一半,忽見莊喬匆匆跑進來,叫道:“叔母!”
“阿喬?”紀永年忙站起身,道:“出什麼事了,你跑得這麼急,滿頭汗。”
“莊姝回來了!”莊喬跑得直喘。
“那吳氏也回來了?”紀永年就見莊喬一個勁搖頭,又急聲道:“她是偷偷逃出來的,說她娘不知是聽了什麼壞人挑唆,要告耶耶!”
亦揚今日上朝是有備著進京的地方官員告莊亦鴻那一狀的,且此事紀家父兄三言兩語就有了應對,先言莊亦鴻冒雪凱旋,勞苦功高,又言沿途供給不周,乃是朝廷排程之過,可以先令近州府協濟,再免了當地明年賦稅。
而吳氏這一齣,乃是意料之外。
“她要告你耶耶什麼?”紀永年雖問,心裡卻已經有了七八分猜想,一面攜了莊喬快步往外走,一面聽她說:“告耶耶搶了她回來做妾,告耶耶吞了她夫君的兵馬、錢財!甚至要告耶耶殺了她夫君。”
莊喬到底年歲小,牽涉的又是她的父親,所以越說越是害怕,眼淚都掉出來。
紀永年腳步不停,抽空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臉,道:“不哭,假的真不了,兄長若是強搶她回來做妾,她怎麼還能這樣輕輕鬆鬆帶了女兒搬出去住?怎麼還是良籍?至於吞了兵馬,怎麼叫個吞?如今這兵馬吃的是朝廷的糧,穿的是朝廷的衣,她倒敢說是蔣家的兵馬?至於蔣氏的那點遺產,聽說都是從前蔣氏的老下屬在管,咱們可是沒碰也沒過問的。我聽你小叔說,因她識人不清,所以被底下人吞吃隱沒了一些,難道也能算在咱們頭上?這些要查都是能查的,不要害怕。”
唯有狀告殺人這一項麻煩了些,因為那個兇手已經被莊亦鴻殺了,根本就死無對證。
但紀永年覺得李昉不會因為這件事對莊亦鴻有什麼不滿,甚至於說,哪怕這些事全都成立,全是都莊亦鴻做過的,李昉也不會有太大的懲處,至多就礙於言官的口舌,給莊亦鴻一些不痛不癢的斥責處罰。
‘那這是為什麼呢?’紀永年忽然覺得古怪,‘為什麼非要在兄長大捷回京的時候接二連三弄出這種事來?眼下他連同大軍都還被堵在路上呢。’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10章 花椒 “陛下對我
與此同時, 皇城後殿。
日頭縮在東邊的牆頭上,慘白一團,冷冷的一層日光將牆角的薄霜照得發亮, 莊亦揚立在殿前, 看著自己一路行來的磚地上那道化開的霜色出神。
小內侍在鑿殿前大缸裡的冰, 昨夜很冷, 冰凍得厚,鑿冰聲鈍鈍的, 聽著很費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