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可能,黃螢娘知道不可能,就連她都知道李諄採用了那樣的方式來,根本就是把紀家架在火上烤,也對紀穎初沒有一點憐憫。
如果不是紀均定有一份慈心在,他完全可以要了紀穎初的命,她和紀瞻甚至都不能說什麼。
而紀穎初到現在都執迷不悟,一心一意以為李諄心裡真是有她,縱然紀瞻同她明說了這個正妃之位陛下看在紀均定的面子上施捨給她的,她仍是不信,還說了一些諷刺的話,逼得紀瞻動手打了她,她只道:“耶耶想打就多打幾次,往後要打不到了。”
黃螢娘想著想著就掉了眼淚,她回過神來,連忙擦了,四下看看無人注意到自己,稍稍寬心幾分。
門外僕婦快步走了進來,這幾日府上有賞,本該是人人喜色的,她卻表情微肅,被眾人瞧著了才微微笑了笑,恭聲道:“郎主,二皇子府上來人送節禮了。”
雲華公主前些時候還給紀穎初下了帖子邀她玩去,紀穎初臉上的巴掌印還沒褪完,她自己帶著面紗去拒了來人。兄妹倆像沒事人一樣,真把紀家當親家走動了。
不過場面上的功夫誰不會做,紀瞻站起身一禮,攜了黃螢娘出去了,紀永年瞧瞧他的臉色,與其說是去迎接的,倒不如說是去打發的。
屋裡好好的氣氛被這件事打斷,一時半會有些提不起來了。
“這個真是好吃。”莊亦揚忽然說。
眾人看他指的是魚鮓,柳氏就笑了起來,道:“咦呀,你真是同我和你翁翁吃到一塊去了,這個是我前些日子帶著人醃下去的,魚肉用米飯、鹽、酒糟醃在罈子裡,醃足一個月才開壇,好吃吧?”
“嗯,祖母好手藝。”莊亦揚笑起來的時候格外有一種瀟灑,又因為柳氏目力不好,所以來時紀永年給他換了一身新做的鮮亮錦袍,可能也是太鮮亮了點,看得柳氏眼裡只有他了,總說他是好孩子,光今天就說三回了。
但是不是好孩子的,只有紀永年最清楚了,她在心裡哼哼鼻子,又瞧瞧他,忽然也被他塞了一塊魚鮓。
“唔。”紀永年捂住嘴巴,但已經吃了,嘴裡的魚肉軟而韌,涼絲絲的,帶著微微的酒香和酸鮮,鮮得讓人眯起眼。
莊亦揚收了笑,蘊在眼睛裡瞧著她。
這時外頭又進來一人,紀永年還沒回頭,聽見小二孃喊‘耶耶’,就知是訪友回來的紀明。
紀明兜兜轉轉一圈回來,如今進了翰林院又要從頭來過,他進來向長輩問了安,目光卻不住往莊亦揚身上看,招了林惠音一記打。
莊亦揚對別人的目光自然敏銳,轉首看他,道:“二哥,可是有什麼話。”
紀明迫不及待地坐直了身子,對莊亦揚道:“潛之,我剛去了碰的朋友是孫客省使,你可曉得他?”
紀永年只知客省是接待上京來的地方官員所在,倒不知客省使姓孫,莊亦揚則點點頭。
“他告訴我一個訊息,大將軍不是打了勝仗回朝廷,但是被冰災雪災耽擱在路上嗎?因此又惹來沿途地方官不少怨聲,說大軍靡費頗多,難以支撐,所以派了一個官員上京告你哥哥的狀呢,節後大朝會上定然有這一本,你可做好應對。”
紀永年看向莊亦揚,笑意當然是全都消失了,他點點頭道:“多謝二哥。”
好好的一個節日,偏偏將要結束的時候落了個不好的訊息。
但莊亦揚看起來並不很擔心的樣子,饒有興致地在她的瓊瑰閣裡東逛西逛,直鑽到她的內室中去了。
“噯。”紀永年跟了進去,拽住他的腰帶,“瞧著你也不擔心兄長。”
莊亦揚伸手撩開她粉紅色的小床,說:“能有件事冷一冷兄長是好事,總比兒子還沒生出來就被蔭了的好。”
紀永年見他看著自己的小床發笑,心裡不知怎麼的有些羞惱,擋在他前頭,打掉他撩著帳子的手,道:“吳氏還在外頭傳這事呢,說嫂嫂怕她搶在自己前頭生了兒子才趕她出來的,我雖也使勁解釋了,可總有人故意傳,像是說上一句有賞錢拿!”
她氣鼓鼓往床上一坐,像是跌在粉嫩嫩的春花堆裡。
“人不都這樣?”莊亦揚想坐她的小床,紀永年張開手臂擋著不讓他坐下,卻被他順勢抱了起來,然後一個旋身,她坐在他身上,他坐到了床上,伸手摸摸床尾的被子,道:“咱們晚上,是不是睡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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