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更累,”李昉明明沒有什麼大病,只是區區齒痛而已,竟將他折磨到這種地步,“如今是肉也吃不得幾片了,一吃就痛得更厲害。”
他伸手過來捏了捏莊亦揚的肩膀胳膊,復又捏了捏自己的,竟是道:“肉軟如泥。”
李昉吃不下睡不好,自然會消瘦,莊亦揚正欲開口,忽然瞥見他垂下的一隻手竟不自覺在發顫,莊亦揚繃平了臉,只聽李昉又道:“二郎可稱得上健壯?”
“二殿下.體健,壯倒是稱不上。”莊亦揚說話素來少有矯飾,李昉又笑道:“那大郎就更文氣些。”
“大殿下文秀,但騎術射箭也不輸二殿下。”
李昉眉頭一動,“不輸?”
“不輸,大殿下不愛爭那風頭罷了,且殿下慈悲心重,臨陣時總少些果毅。此事陛下可問韋國公,韋妃入府之後,我同大殿下每每外獵,韋國公或是韋將軍都有隨侍,有時紀少卿也會去。”
而李諄近來外獵都沒請莊亦揚去,而是與其他幾家武官子弟同行,有幾次夜獵甚至不曾留檔上報,是因著手下人踏毀了農田被告到縣衙,雖然為著息事寧人很快賠了,但柳文照留了個心眼,查到了李諄頭上,將事情暗中遞到了御前。
此事李昉既知,莊亦揚也知,但都沒有在此刻提起,李昉沉默幾息,復又閒話起來。
“韋妃那孩子生得好,抱著比小五墜手多了,可見像了外家那副粗骨,”李昉的這些話,旁人都知齊月章能聽到三分,卻都不知莊亦揚能聽到七分,“可好像都不及小蓬像李家人。”
“小郎君的眼睛的確像陛下。”莊亦揚點到為止,就見李昉笑了起來,道:“紀氏的肚子怎麼還沒個動靜的?”
“是臣不想這麼快要孩子。”莊亦揚還想同紀永年兩個人多相處,不想添了孩子,紀永年還沒喜歡他,就先喜歡孩子去了,他知道這事情是一定會這樣發展的。
“再過幾日就是二郎與那個紀氏的婚期,你往後倒長了他一輩。”李昉的笑容又淡下去,他捂住作痛的病齒,深深蹙眉。
“君臣之別,”莊亦揚將胳膊穿進烘透的衣袖中,垂眸道:“不敢論什麼輩分。”
李昉等會還要看奏章,還要與齊月章等重臣相談,於是撩撩眼皮示意莊亦揚用薄荷葉給他包齒藥。
瓷瓶中挖出丁香膏些許,本要和些花椒末,只是用完了,就和了幾粒花椒,碾在齒間慢慢磨咬,好麻痺痛楚。
莊亦揚退了出來,立在殿外守衛,瞥見幾個小內侍在迴廊上來來回回急走。
他斜睨了一眼,手下人便前去詢問。
在李昉的內殿待了些時候,日頭已經漸徹底從冷光變作暖光,霜凍已經消融殆盡,只有那缸子碎冰還沒融完。
莊亦揚瞧見齊月章徐徐走來,就下臺階迎了幾步。
齊月章看了他一眼,道:“今日倒乖。”
莊亦揚行禮的同時低聲道:“陛下手顫而不自知。”
說罷,他直起身,不動聲色看向走回來的手下。
“將軍,是方才跌進冰缸裡去的小內侍,他有些緩不過來,抬去太醫院了。”
莊亦揚示意自己知道了,也沒有對齊月章解釋,倒是出來迎齊月章的王內侍撩著門帳將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遍,又道:“他有陛下所賜椒酪暖身,想來不會有礙。”
齊月章笑了一笑,抬步走進殿中,隨後又陸陸續續有三省六部幾位長官到來,自然也包括李詣和紀宗琦在內。
莊亦揚等他們來了又走,看著越下越大的雪,真懷疑自己是個烏鴉嘴。
出門前的話只是逗紀永年的,若真是颳風下雨下雪砸雹子的,他也捨不得她出來挨淋受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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